张瑶瑶看见她们娘俩哭成一团，心里也不好受。
她说的问题很现实，没有经济基础，她的确没办法独自抚养孩子。
李长军之所以敢这么打骂她们，除了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作祟，何尝不是因为这个。
他知道林玉兰毫无仰仗，根本走不掉，所以才会无所顾忌。
如果有一天，林玉兰能赚钱养活自己跟孩子，李大军绝不敢这么对她。
张瑶瑶很同情她们的遭遇，可她帮不了他们，至少现阶段，她解决不了她们的生计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停歇，林玉兰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又擦拭小红豆脸上的泪痕。
小红豆本来发烧就难受，哭了这么大半天，身子格外虚弱，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吊了两瓶水，小红豆终于退烧了，医生建议她们住一晚，看看孩子的后续恢复情况，可林玉兰没有钱，还是坚持要出院。
这次一共花去十七块钱，可林玉兰身上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只能让张瑶瑶帮忙垫付。
林玉兰抱着小红豆，不住跟她道谢，“瑶瑶，今天这事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挣钱还你。”
“还钱的事儿不着急，什么时候手头宽松了再给我也行，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
李长军下手可不轻，她本来想让林玉兰做个检查，可林玉兰心疼钱，死活不愿意检查。
最后，张瑶瑶还是给她买了一瓶药油，让她自己回去擦药。
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走动，万籁俱静。
李家已经熄灯了，连门都没留。
林玉兰不住敲门，屋里半天没有动静，最后还是大女儿小春条过来给她们开门。
那老太太披着衣服走出来，“还知道回来，咋不死在外边，不会下蛋的瘟鸡，带着你的赔钱货……”
她刚骂到一半，就对上张瑶瑶冰冷入骨的眼神。
那眼神实在太过冰冷锋利，刺得她哆嗦了一下，脑子一空白，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了。
她立刻移开视线，躲开张瑶瑶的目光，冲林玉兰骂道：“你不是有本事想走吗，还回来干啥。”
林玉兰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抿紧发白的嘴唇。
张瑶瑶冷嗤一声，“这里是玉兰嫂的家，她为什么不能回来。”
老太太气得脸红脖子粗，插着腰要骂人，被张瑶瑶一瞪眼，气势弱了下来，朝屋里喊道：“军子，你娘快要被人欺负死了，你还不快出来。”
光着膀子的李长军睡眼朦胧，还带着被人吵醒的怨气，看到林玉兰，便把怨气撒到她身上。
“大晚上你死哪去了，现在才回来，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
张瑶瑶对这一家极品叹为观止，没想到世上还有比何花还要极品的人。
下午他们把人打成那样，现在居然可以把过错都推到受害方身上，理直气壮地指责她。
那老太太在一旁火上浇油，“军子，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媳妇，越来越不听话，还敢跟我顶嘴，也不知道跟谁学坏了。”
她边说还边用目光扫向张瑶瑶。
李长军听到她这么一说，就要动手拽起林玉兰。
他动不来张瑶瑶，还动不了自己的婆娘吗。
张瑶瑶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你敢动她一个试试，我们已经到派出所报了案，只不过派出所的同志下班了，过两天他们就来找你。
我是人证，玉兰嫂身上的伤就是物证，认证物证俱在，我看你怎么狡辩。”
李长军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瞪着虎眼看向林玉兰，“你敢告我。”
林玉兰惊魂未定，嫁进李家以来，每回都是李长军想打就打，这是第一回有人能拦住他。
她很害怕谎言被戳穿，刚才她拦着张瑶瑶，所以她们根本没去派出所报案。
可看见张瑶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奇迹一般定下心来，声音虽然带着些许颤抖，却还是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总要为自己和孩子求条活路。”
“你这个臭娘们，今天看我打不死你。”
“你只管打，今天公安同志已经看过她的伤了，要是你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那就是蓄意报复，够你好好喝一壶的了。
我们村里已经有好几个到农场挑大粪了，不过他们都是些老弱病残……”
张瑶瑶故意打量他一眼，“你体格挺健壮，肯定能干好多活，去到农场一定受欢迎。”
那老太太恨不得冲上来撕烂她的嘴，她才去农场挑大粪，她一家都该去农场挑大粪。
张瑶瑶啧了一声，“过两天大队刚好发粮食，玉兰嫂，到时候你家里没男人，家里就你能做主，你可得好好给孩子做点好吃的，看把孩子给饿的。”
老太太破口大骂，这是哪门子的先进分子，居然怂恿人偷家里的粮食。
李长军心里也是又气又急，不过担心公安真来找自己，没敢再动手，只是把林玉兰拽进屋里。
那老太太把张瑶瑶赶了出去。
张瑶瑶在外头站了十分钟，没听到屋里有打人的声音，这才借着月光回家。
月光皎洁，四周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清晰可闻，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害怕起来。
乡下没有电灯，到处都黑漆漆的，不时传来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响，张瑶瑶越走脚步越快，口中喃喃自语，“我才不怕，我一点都不怕……”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的背脊窜上一股凉意，全身汗毛倒立，却不敢回头看，没命的往家跑。
……救命……有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瑶瑶的心都凉了，看来不是鬼，是有人跟着她。
看来她注定要死在今晚，说不定还会被抛尸荒野……
“别怕，是我。”
这声音有些熟悉，张瑶瑶稍稍放下心来，扭头看见后面站着的人果真是陆寒居，心重重落回肚子里，满腔的害怕都变成了委屈。
“你混蛋，干嘛要吓我。”
“我没有吓你。”
他还敢说。
张瑶瑶气得打了他好几下，陆寒居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稳稳的帮她扶着自行车。
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扭身到一旁，快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气消了吗？”
“没有。”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陆寒居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看来这回她真被自己吓到了。
“对不住，是我不好。”
张瑶瑶紧咬着唇，没有开口说话。
她知道这事不能怪陆寒居，可刚刚她真的吓惨了，难免会有点小脾气。
陆寒居见她半天没说一句话，心里愈发着急起来，“你再打我几下，消消气。”
张瑶瑶红着眼眶地瞪了他一眼，他又没做错什么，自己干嘛要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