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你干嘛，你就一点不怕疼？”
她打人的力道跟奶猫挠人似的，哪里就疼了。
陆寒居垂眼，“只要你能消气就好。”
“我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张瑶瑶撇了撇嘴，“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在我身后？”
都这么晚了，本该在家休息的人却出现在这个地方，要说是碰巧遇上他，她可不相信。
对上张瑶瑶的目光，陆寒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来接你。”
其实在她们一进村，他就已经跟在她们身后了，只是她没有察觉到而已。
“你怎么会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所以他一直在村口傻等。
他知道张瑶瑶带林玉兰去了镇上，吃过晚饭，张瑶瑶却还没有回来，他担心天黑她会不安全，就去村口接她，没想到她这么晚才回来。
陆寒居无比庆幸自己走了这么一趟。
刚刚听到张瑶瑶边走边嘀嘀咕咕，他就知道她被吓坏了，这才想要出声，没想到她吓得更厉害。
张瑶瑶也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抿了抿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可转身之后，不知怎么的，脸颊竟然有点发烫起来，脸上不知不觉露出点笑容，眼里也有轻柔的笑意缓缓漾开。
原来他是特意来接自己的。
她低下脑袋默默走路，陆寒居推着车跟在她的后面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一块朝家走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安安静静的，谁知张瑶瑶忽然踩到一颗石子，一下没踩稳，身形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恰到好处的给她借了力。
张瑶瑶抬起眼，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她一个晃神，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心脏一下比一下剧烈，似乎要从胸腔跳出来一般。
张瑶瑶感觉有点奇怪，以前她也碰触过陆寒居，怎么没这么强的反应。
陆寒居垂眸看她，“脚崴了？”
张瑶瑶这才回过神来，刻意忽略自己奇怪的反应，站直身子，佯装无事地轻轻摇头，“没有。”
陆寒居看了一眼她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轻声问她，“她们怎么样了？”
“小红豆已经退烧了，不过玉兰嫂心疼钱，不愿意开药，我给她买了一瓶药油回来擦。”
陆寒居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村里人挣钱不容易，大伙儿有什么病都先熬着，实在受不了才会上医院。
就算上医院，也千方百计节省钱，他对林玉兰的做法并不感觉奇怪。
“李长军简直太可恶了，把人打成那样，我本来想要去派出所的，可玉兰嫂不让，真是便宜他了。”
说到最后，她的口气十分遗憾。
陆寒居没有说话，他知道张瑶瑶现在有一肚子的话要发泄出来，静静等着她后面的话。
果不其然，张瑶瑶又继续说道：“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下这么重的手，小红豆还那么小，他怎么能狠得下心。”
“有些人只是披了张人皮，内里是个畜生。”
“你说的对，他就是个畜生。”
他这么反对家暴，以后应该不会打老婆吧？
张瑶瑶抬眼看向他，他看起来不像会对自己家人动手的人。
陆寒居对上她的目光，脑子忽然空白了一瞬，话没过脑就脱口而出，“你放心，我不会打女人。”
话刚出口，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他跟张瑶瑶说这个做什么。
张瑶瑶更是瞬间移开目光，脸烧成一片。
放心？
她放什么心。
他跟她解释这个做什么，有她什么事儿。
苏秋果等不到张瑶瑶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夜渐渐深了，她再也坐不住，站在门口不停张望。
远远看见两个黑影朝这边走过来，人影越来越近，果然就是张瑶瑶。
她连忙跑过去，看见张瑶瑶身上没受伤，连头发丝都没掉一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到自己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语气还是带着些埋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红豆发了高烧，吊了两瓶水才退烧，我们一出医院就回来了。”
傍晚陆寒居已经跑过来跟她说了这事，苏秋果知道林玉兰受伤了，张瑶瑶把她带去医院，要不她也不可能坐得住。
“不管怎么说，往后可不能这么晚才回家，多危险。”
她不怪张瑶瑶出手帮人，她就是担心张瑶瑶回来太晚，会不安全。
“妈，我知道了，今天这事只是意外，以后我不会再这么晚回来了。”
苏秋果看向陆寒居，“小陆呀，今天真是多谢你送我们瑶瑶回来。”
“苏姨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夜深了，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点回去歇着，明天还要干活呢。”
张瑶瑶这才想起他夜里还要去杀猪的事，看向陆寒居的眼里充满愧疚。
自己耽误他这么久，他又得少睡好几个钟。
陆寒居垂着眼，把自行车还给张瑶瑶，“苏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张瑶瑶接过自行车。
陆寒居一刻都没耽误，也没敢看张瑶瑶一眼，转身就走了。
张瑶瑶推着车走进屋里，一进门就叫嚷着饿了。
苏秋果打开饭罩，桌上放着饭菜，她把晚饭都给张瑶瑶留了一份，这会儿天气还热，不用热饭，她坐下就能吃。
张瑶瑶在医院的时候早就饿了，不过那时候饭店已经下班了，镇上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强忍着。
这会儿看见吃的，她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苏秋果给她递了一碗水，“你慢点，热水还给你留着，吃完东西你冲了凉，早点睡觉。”
张瑶瑶忽然开口问她，“妈，爸打过你吗？”
苏秋果微微一愣，随即想到她可能是和林玉兰谈过，担心自己呢，朝她笑了笑，“没有，你爸从没跟我动手过。”
“那阿奶呢，打过你吗？”
“我跟你爸以前拼命挣工分，把钱都交给你阿奶，你阿奶虽然气我生不出儿子，不过有你爸护着我，她没有动手打过我。”
就因为这，她一直在张家任劳任怨，不敢有任何怨言。
现在她才知道，何花对自己好，是因为他们二房能挣钱，在他们不能挣钱之后，就得不到她的一点好脸色。
张瑶瑶幽幽叹了一口气，在她的记忆里，的确没有被打的印象。
但这并不是因为何花有多好，而是因为有张有江护住她们。
要是有一个重男轻女的奶奶，还有一个不讲道理的父亲，对一个家庭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今天我看见玉兰嫂被打，脸都肿了，还把小红豆护在身下，我心里挺难受的。”
苏秋果摸了摸她的脑袋，“村里这种事太多了，就算生得出男孩，做婆婆的还是会磋磨媳妇，咱们管不完。”
张瑶瑶自然也知道，这情况一时半会儿改善不了。
要是有一天，村里的女人能赚钱了，赚得比男人还多，那她们的地位自然也就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