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3.1题记
本篇叙胡人入中原之战。凡二战：
名称长安之战，时间ad311，地点长安，对阵赵汉军对晋朝廷军。
名称石勒之战，时间ad314，地点河北，对阵石勒军对晋朝在北地的残余。
78.3.2舍生厮杀
这一回说到，刘曜石勒施凶逞霸，李矩刘琨舍死忘生。
刘曜攻破洛阳后，又配合刘粲会攻长安。干掉司马模后，皇帝刘聪任命刘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镇守长安。（刘曜这一系正式独立成为一股势力，加入天下争雄的枭雄行列。）
刘曜镇守长安以后，安定太守贾疋被护军麹允、频阳令梁肃推为平南将军，率众五万进攻刘曜，扶风太守梁综及麹特、竺恢等也率众十万会攻刘曜。刘曜派刘雅、赵染抵御敌军，但汉奸赵染等战败。刘曜又率长安全部精兵与敌军在黄丘大战，刘曜被流失击中，于是退保甘渠。后来刘曜又攻克池阳，掠夺万余人口回长安。麹特等继续围攻长安，刘曜连战皆败，于是刘曜掠夺士女八万余人北归退还赵汉都城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刘曜正式独立争霸失利，但他很快就卷土重来。此可谓一攻长安。）
永嘉六年（ad312年），已升雍州刺史贾疋、豫州刺史阎鼎、南阳王司马保、卫将军梁芬、京兆尹梁综等各路野心家迎立秦王司马业为太子，北方赵汉却传来晋怀帝遇害消息。司马业遂登位为晋愍帝，改元建兴，都长安。死一个皇帝顶上一个皇帝，北方还在苦苦支撑。（长安也是刚从胡人手里夺回。贾疋以有功之臣的姿态，建拥立。）
大晋的北方领土，各地都在惨淡经营。之前好不容易让人看到希望的名将苟晞，一打就垮，可谓权力是最大的腐蚀剂。（乱世出英雄嘛。比如，太平盛世，苟晞也出不了头；而苟晞不垮，关西的贾疋同样出不了头。贾疋是前代著名毒士贾诩的孙子。）除了关西的贾疋，然后关东也一位牛人在这水深火热的世道浮出水面，这个可以与刘琨媲美的牛人，叫李矩。此前，赵汉攻陷洛阳时，司空荀藩逃奔阳城，卫将军华荟逃奔成皋。当时发生大饥荒，叛军首领侯都等常常抓人来充饥，荀藩、华荟的部曲士卒很多都被吃掉。李矩讨伐并消灭侯都等人，营救保护荀藩、华荟，并为他们营造屋宇，供给粮食。荀藩、荀组等这才得以护送司马业到长安。司马业建立朝廷后，任命李矩为荥阳太守。（李矩可谓是长安朝廷最大臂助。）当时河南尹魏浚到荀藩那里咨询商议军队事务，荀藩邀请李矩参与此次聚会，李矩连夜赶去，李矩的属下官员都说：“不可相信魏浚，不应当连夜去。”李矩说：“忠臣都有相同的想法，有什么值得怀疑呢？”于是前往。（中国人的阴谋论都已经满溢了。像这种到同僚那里一会的事，都成为勇气的象征。白首相知犹按剑嘛。）
永嘉五年（ad311年）十月，石勒亲自率领大军进攻李矩，李矩令老弱之人进入山中躲避，让所有的牛马都散放，预设埋伏等待前赵军的到来。石勒军士兵争先恐后地追取牛马，此时李矩的伏兵齐出，高声呐喊，声音震动山谷，于是石勒军大败，李矩军斩杀很多前赵军士兵，石勒只好退兵。荀藩表奏晋愍帝司马业，加封李矩为冠军将军，赐给轺车幢盖，进封爵位为阳武县侯，兼任河东、平阳太守。（当时，凡能干得了石勒的，都是英雄，石勒成为一杆秤。李矩成功晋级一路诸侯军阀。）
但长安朝廷命不好。大权臣贾疋刚有拥立开府之姿，就莫名其妙地死。（贾疋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鸟，他当初崛起前是勾结外夷胡种彭荡仲，祸乱一方，后来因分赃不匀，火并杀了彭荡仲。结果这次彭荡仲的儿子彭天护领人来报仇，战事中最后把持朝廷的大权臣贾疋居然死于彭天护之手。也可见朝廷实力弱到什么程度，朝廷大员，被随便什么哪里来的杂胡搞死。）本来已是小朝廷，各路野心家还相互算计，阎鼎杀梁综，麴允逐阎鼎。。。诸臣也只能推举始平太守麴允主持大局，加封雍州刺史麴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不但皇帝一个接一个顶上，权臣也一个接一个顶上。只是到了这一步，还有无数人愿意当这个权臣。这其中的朝廷斗争凶险其实完全可以另树一章，只可惜蜗角争雄，放在天下胡尘的大格局下显得相当可笑。所以我连叙述的心情都阙如。）
当时天下大乱，朝廷彻底失去控制。在幽州，王浚这个辣鸡也闲不住了。（王浚作为开创首引胡兵的祸首，永远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王浚于是乘机承制假立太子，备置百官、列署征镇，由自己自领尚书令，后又安插自己手下亲信出任各个职位。王浚又以父亲王沈表字为处道，认为是应了“代汉者当涂高”的预言而有不臣之心，（这谶言也是没谁了，不知坑了多少人。我们都知道袁术这个傻逼被坑得不要不要的。）其他人劝谏不是被外调就是被诛杀，同时又继续滥杀，如借别的事诛杀素来不满的长史王悌，以及在北方名贤霍原前表示想称帝后，见霍原不答就将他杀害。以上种种行为都令士人愤怒。而同时因王浚为政苛暴，将吏又贪污残忍，对地方工事连连令人民苦不堪言，被逼逃到鲜卑，加上有旱灾和蝗祸，又失去了段部鲜卑的支持，于是内外离心，士卒疲弱。
在匈奴人的老巢并州，死守晋阳的名士军阀刘琨也没有闲着。赵汉皇帝刘聪又派世子刘粲、从弟中山王刘曜等攻刘琨于晋阳，（作为金谷诸友的小弟，刘琨的存在大大提高了金谷诸友的平均水平，像牵秀、王粹算什么东西。）刘琨令张乔抵御，两军战于武灌，张乔战败被杀，晋阳危惧。太原太守高乔、刘琨的别驾郝聿以晋阳投降刘粲。刘琨自己只能弃城而走。于是刘粲、刘曜打进晋阳，并杀害了刘琨的父母。
刘琨曾与代王拓跋猗卢结为兄弟，（拓跋猗卢是拓跋鲜卑部原酋长拓跋猗㐌的兄弟，拓跋鲜卑部与司马越一系的关系一直不错。）于是向拓跋猗卢请求援兵。拓跋猗卢令儿子拓跋六修（日利孙）、拓跋侄子拓跋普根（宾六须）及将军卫雄、姬澹、范班等率众数万攻晋阳，刘琨收集散兵千余为向导，拓跋猗卢亲率众六万进至狼猛。刘曜与拓跋普根战于汾东，刘曜坠马，身中流矢，身被七处创伤。讨虏将军傅武将自己的马给了刘曜，傅武则回身战死。刘曜又逃回晋阳，晚上与刘粲等掠夺百姓后逃走。拓跋猗卢率骑兵追击，两军又战于蓝谷，刘粲等战败，赵汉将领刘儒、刘丰、简令等战死无算。刘琨收合散兵，保守阳曲，拓跋猗卢则回去了。（匈奴强军碰上随便哪来的鲜卑是一触即溃。证明鲜卑的崛起是不可阻挡的。）
晋愍帝在长安即位后，ad313年，决定组织全国各地的西晋力量共同反击胡人，没想到当时最大的江东势力居然不奉诏。你不去别人就来，匈奴刘聪的赵汉朝廷再次派遣中山王刘曜及司隶乔智明、武牙李景年等进攻长安，命平西将军赵染也率众一同进攻长安。（赵染就是当初一攻长安时投降的晋将。这就是一个洗白的汉奸，相当地卖力。）当时朝廷的大都督麹允（接替贾疋主持朝廷者）据守黄白城，多次被刘曜、赵染击败。赵染对刘曜说：&"现在麹允率大军在外，则长安空虚可以攻取，攻取了长安，黄白城自然就屈服了。希望大王你以大军守在此处，我率轻兵攻取长安。&"刘曜于是承制加赵染前锋大都督、安南大将军，以精骑五千配给赵染。赵染夜入长安外城，晋愍帝奔往射雁楼，赵染焚烧龙尾及诸军营，杀掠千余人，天亮退屯逍遥园。麹允率众袭击刘曜，连战击败刘曜。刘曜进入粟园，于是回归平阳。（此可谓二攻长安。）刘曜又来到渭汭，赵染到了新丰。但后来赵染被索綝击败，赵染将战败的责任推卸给手下长史鲁徽，将鲁徽杀死。刘曜听闻此事后，说：“心胸狭隘，不能容人，就是说赵染这样的人啊。”后来赵染攻打北地郡，为麹允所射杀。（之所以要提及赵染，是因为有人说他是赵云的孙子。在非著名演义《三国志后传》中，赵染被描述成子龙后代，不过，那书还说石勒是子龙后代哩。把赵染交代了，以免有后面不再出现赵染之困。当时的英雄，太容易陨落了，才绽放光华，眨眼就流星般划过天际而灭了。感叹的不是汉奸赵染，而是征西贾疋啊。当然贾疋的接班人也还行，麹允弄死赵染嘛。）
建兴二年（ad314年），重占晋阳的名士军阀刘琨所任命的河内太守郭默遭到匈奴赵汉逼迫，无法立足，只得归附李矩，李矩派自己的外甥郭诵前去迎接郭默，但敌势太大郭默不敢前进。正好刘琨派遣参军张肇率领鲜卑人范胜等五百骑兵前往长安，因郭默遭到刘渊围困，道路不通，准备退回，路过李矩军营时，李矩对张肇讲述郭默之事，还说：“郭默是刘公委派的，但都是为国家之事都应去做。”因匈奴一直害怕鲜卑兵，于是请张肇支援自己，张肇同意李矩的要求。赵汉匈奴军看到张肇带领的鲜卑骑兵，不战而走。郭诵暗中派小船渡过黄河，派勇士夜袭怀城，攻击赵汉军留守的营垒，大获全胜，郭默这才得以率领部属投归李矩。（李矩、郭默成功组成cp。郭默号称坑妻狂魔，前后甩锅三任妻子，她们都死得苦不堪言，所以他只能与男人组cp。）
与此同时，大枭雄大魔王石勒也很活跃。他如流寇般，席卷兖州、豫州，纵横于长江、淮河、汉水、沔水之间，走遍了整个大中国。在攻陷洛阳后一段时间，主要是南下与葛陂（今河南蔡县），制造船只，准备进攻建邺。（我们早说过，石勒是一杆秤，要将天下的英雄都称量一遍。）已逃到江东的司马睿，派诸将率江南兵众大规模聚集到寿春，准备决战。
但是石勒军的情况并不乐观。阴雨连绵，大批大批的士兵生病死去，瘟疫流行，粮草也供应不上。寿春的江南军队准备发动总攻击，石勒眼看军队面临着全线崩溃，赶紧召开会议讨论如何摆脱危机。右长史刁膺说：我们宣布暂时投降司马睿，回到北方后，代表朝廷讨平各地势力，将功赎罪。渡过这一难关，以后再做打算。石勒一脸不爽，发出长啸。中坚将军夔安说：大军移到高处，躲避雨水，一心防守等待天睛。石勒说：你的胆子太小了。大家一听，赶紧说：对建康发动总攻击，一举荡平江南。石勒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说到心坎上。
这时，石勒的文胆张宾站了出来，说：第一、你攻破洛阳，杀了那么多王公贵族，抢了那么王妃公主，投降肯定不可行；第二、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撤回北方，现在天降大雨，是天意我们不要在这里久留；第三、为什么粮草供应不上，因为我们没有根据地，所以目标是占据北方的邺城，作为大本营，然后后底定中原；第四，现在江南军集中兵力，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他们只是想赶走我们，并不是真的进攻。我们可以一面护送辎重，一边佯装攻击寿春，等辎重走远了，再回师北上。还要犹豫什么呢？石勒大喜，一席话拨开了心中的迷雾，指明晋军进攻只是唬人的，完全可以全身而退，而且指明了未来的方向。张宾这番话一般称为“葛陂对”，整体的战略思想是：二分天下，先平定北方。石勒立即免了刁膺的职位，提拔张宾为右长史，相当于丞相，号称“右侯”。（“葛陂对”是可以与“隆中对”相提并论的妙论啊。）
石勒率军从葛陂出发，派石虎率骑兵二千阻击寿春的追兵。当时，正碰上江南货船到，抢到米布数十船，将士们争相抢夺，没有设防。晋朝伏兵大举攻击，在巨灵口将石虎打得大败，投水而死的五百余人，逃奔百余里，直到石勒大军中。（这一仗江南这边打得不错，我说过，干得了石勒的都是英雄。虽然有石勒这边自己的原因。）石勒军中非常惊恐，以为晋朝大军到了，石勒列阵待敌。晋军害怕有伏兵，于是退到寿春，石勒所经过的各地，都坚壁清野，劫掠无所得，军中非常缺粮，士兵们相互杀戮而食。（史书上只一句话，其实当时的情景只怕极惨，连士兵都相食了，可以想见这支军队视线内的每个人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