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所谓的签约仪式终于不欢而散。
分歧是完全谈不拢的。
如果只是一家两家，邓鸿还可以分化打击一下。
但是这次，出乎意料，全体平房拆迁区域内的居民万众一心。
一切都以张老哥和薛大姨的行动为标准。
说走，大家哗啦一下全都散了。
留下邓鸿等人，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爽！”商务车内的胡晓丽挥舞着拳头，大声笑道。
“看到那个渣男吃瘪，我简直太爽了！”
“刘律师，厉害啊！”她朝后者挤挤眼睛。
刘律师摘下耳麦，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唉……这辈子头一次干这种间谍似的事儿，要不是看在老板给的辛苦费上，他才不来呢！
“陈辉，你再和他们说说，再接再厉！刚才最后结束的时候，邓鸿已经有点儿撑不住了。再加把劲儿，他就该跪了！”小狐狸笑得极为奸诈。
我淡淡一笑：“有些事儿，过犹不及。”
“怎么？这就要撤退么？”胡晓丽似笑非笑道。
我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望着车厢顶棚道：“难道你没发现，最后张老哥的态度，其实都是发自他内心的么？”
“看出来啦，那又怎么样？拆迁嘛，不就是拉锯战？”胡晓丽不以为然。
我叹息一声，摇摇头，终究没吭声。
我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脱离控制
……
夜店的包厢里，充斥着香烟雪茄的味道。
乌烟瘴气。
桌子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空酒瓶。
水果的汁液，洒出了一些在桌子上。
殷红的，猛一眼看上去，像是血迹。
“艹！一群老不死的东西！”
邓鸿把酒瓶墩在茶几上，满脸戾气。
今天他的面子算是丢大发了。
郁闷中，他叫了一群狐朋狗友出来喝酒散心。
身边是浑身纹身的社会人。
怀里是妖媚的夜店公主。
“别他妈的喝了，快给我想个办法！”邓鸿骂道。
“嗨，多大点儿……事啊？邓哥？”一名穿着黑色健身背心的男子打着酒嗝笑道，“谁让你不爽……我们……弄他！”
“对……弄他！”
包厢里，群起而响应。
但是，毕竟还有没喝多的。
“邓哥，到底咋回事？需要兄弟们出手，就吭一声，绝对把事儿给你们办妥了！”一名表情阴鸷的年轻人道。
邓鸿就把自己今天受到的“羞辱”说了一遍。
“我怀疑，那老不死的后面有人指点！”邓鸿愤愤道，“否则他的脑袋不可能这么灵光。”
“管他呢，弄他！”
“对！这事儿……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办！”
“说……到底是谁？我们这就……弄他去！”
也许是早就这么打算，又或者是酒精作用。
邓鸿眯起眼睛，一拍大腿：“真弄？”
“弄！”狐朋狗友一起呼喝。
“那就……别弄死！”邓鸿的眼神，骤然阴沉。
……
“小陈，来，陪我喝一个！”
张老哥家中，我和他相对而坐。
杯子轻轻一碰。
我俩各自喝掉杯中酒。
我吸着气，那股白酒的辛辣之气让我的顶门都跟开了一个洞似的，嗖嗖进凉风。
“张老哥，我有个事儿啊，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斟酌着说道。
“说，咱爷俩还有啥不能说的？”张老哥情绪很高。
他用力拍拍我的肩膀。
“小陈啊，谢谢哈！帮了我们的大忙了！”张老哥感叹道，“要不是巧了遇到了你，我们这些老骨头这最后一点儿东西也得人坑了去！”
“那我就冒昧了！”我叹息一声，“张老哥，我觉得，拆迁补偿款，您当然可以谈，但是……还是有个数比较好，漫天要价到最后，未必能落地还钱，说不定就错过机会了！”
说这话，我其实有点儿纠结。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现在又要来当好人，提示张老哥不要过分。
唉……我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我对自己说道。
“哈哈哈！”张老哥忽然笑了起来。
把我笑得满头雾水。
还以为这老哥咋了呢！
“小陈啊，你说的我都懂！”张老哥收了笑声，感慨万千，“要的太多就过分了，人家也不可能给！所以我有数，我没想着狮子大开口。”
“你薛大姨问我，是不是每平米多要个几百一千，或者两千的？我说没必要，也要不来！把开发商逼急了，大家一拍两散啥都没有！那又何苦呢？”张老哥道，“我知道，你是担心事情收不了场，有担心我怨你挑起这个茬儿……”
我一愣。
“哈哈……小陈啊，我不知道是谁让你来的，但是我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儿也不少！”
“你来做团购，然后家里又拆迁，又多拿钱……这些事儿，怎么就这么巧？你当我不想么？”
看着张老哥，我摇头苦笑。
唉。
草率了！
还是低估了老年人的判断力。
总以为我的演出天衣无缝。
没想到，早被这位老家伙看穿了。
“张老哥，张大爷，对不起！”我诚恳道，“我确实害怕坑了你们，但是邓鸿的公司给出的价格，也确实不太公道！”
“对！”张老哥笑着点点头，“是不公道，我们也知道不公道，但是一群老家伙没人帮忙组织，谁会出头？现在好了，你帮了我们这个忙，我们都得谢谢你！”
摆摆手，张老哥笑道：“你放心吧，我不是个贪心的人，只要姓邓的按照市场的价格给我们下补偿款，别坑我们，我们就签合同！今天就算是给他提个醒，下次他想明白了，自然就知道好好谈了。”
“小陈啊，你得明白，并不是所有老头老太太都是那种蛮不讲理漫天要价的混账东西，大多数人还是懂事的，还是要脸的！”张老哥呵呵笑着。
我长长出了一口气：“是我想多了！”
“没事，你这也是替我们想嘛，说到底还是我们拿拆迁款，该让步的地方，我也会让步！”张老哥笑着说道。
我如释重负的点点头。
既然张老哥通情达理，这事儿就好办了。
只要邓鸿别那么黑，将本该给住户的补偿，完全到位，这事儿很快就能解决。
“为什么要让步啊？”门被人推开。
响起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一男一女，挤进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