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关心她的男朋友是谁？”胡萝卜迷惑了。
他跟何冬临的关系是在那一次上吊未遂，被何冬临吓得不敢自杀之后开始亲近的。
两个人晚上睡觉之前也是挤着睡，但何冬临实在是太过沉默寡言，以至于让人鲜少对他产生主意。
但是那天之后，他偶尔会跟何冬临搭话，何冬临也时不时回应一下他，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独处。
真正走近是因为他没钱再买烟给那个大佬了，他一筹莫展，毫无办法，最后硬生生挨了一顿打。
在他以为要被打死的时候，被狱警突然而至救了下来，大佬那边怀疑有人故意举报，于是查了个遍。
查不出什么人，然，他就是觉得这事是何冬临干的，尽管何冬临从来没有承认过，也从来对此事闭口不提。
后来的两年，两人越来越熟悉，也经常一边说话一边工作。
那会，何冬临总是会提起他的前女友，甚至还给过他看照片。
一个叫简尤的女孩子，很漂亮，但他觉得何冬临完全配得上她，因为他觉得何冬临也很好看。
那照片他就看过几次，何冬临每次给他看的时候，神情都很冷淡，仿佛提到的不是前女友。
但他却觉得，他看见何冬临眼底的光，不亮不暗，却偏偏有着让人注视的魔力。
他很喜欢看见何冬临眼底的光，于是经常让何冬临把照片给他看看，但是何冬临却很少再拿出来。
他出狱的时候，问过何冬临，要不要他去找简尤，告诉她情况。
那会何冬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声：“不要打扰她。”
他明白，于是打算离开，谁知道转身的时候又听到何冬临的声音，那么沉，沉得仿佛能在空气中荡起来：
“我给你个地址，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这里的人。”
他不太懂，懵懵懂懂地接过地址一看，顿时就迷茫了：“我不去b市啊，我回老家，我老家就在a市旁边。”
何冬临却不说话了，只是拿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忽而一笑，笑得挺轻松的，看不出什么沉重感：
“是吗？”
他抿嘴，依旧茫然不解：“是啊。”
何冬临却没再就这件事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生活，不要再轻生之后就转身走了，没送他。
直到出了围栏，他才明白何冬临的意思。
不是真的让他去b市找人帮忙，而是想让他代替自己看看前女友吧。
他这样想着，便犹豫地去到车站，一时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方向的车了。
何冬临说不要打扰她，但又给他地址，是什么意思？
他捏着自己在监狱里后面两年在何冬临的帮助下存下来的钱，只有几百块，如果去b市，这钱就不太够用了。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踏上了去b市的路，不为别的，就因为何冬临救了他一次。
这个人情就应该还。
而且去看看何冬临的前女友，和打扰她，是两码事，他完全可以不表明身份的。
现在，何冬临坐在胡萝卜的对面，听到他的话轻轻抬了抬眼睛，但只是很快地一抬，一瞬间又垂了下去。
盯着照片看，再笑着说：
“她跟谁在一起也是她的自由。”
“行了，临哥，我还不知道你啊？真不在意，你拿照片的时候怎么拇指总是把那男的挡住？”
胡萝卜的观察细致入微，他就是觉得何冬临的感情流转很让人好奇。
谁知道何冬临手也没松开，一直挡着，只是轻飘飘地说：
“他丑，我觉得他碍着我的眼了，所以挡住好些。”
胡萝卜：“……”
“扯。”他吐槽，但是被何冬临盯着看，又撇撇嘴什么都不说了。
不认就不认吧，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何冬临。
“你来，就是专门给我说这个？你去了b市一趟没回你家？”何冬临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胡萝卜抿着嘴，“其实原本我没打算去b市的，但是转念一想，其实我哪有家。”
他母亲死了之后他又入狱，房子便被亲戚卖了瓜分掉，拿着那个混蛋的赔偿也一起分掉了。
他就算现在回老家，也根本没有容身之地，他当初之所以想回去，只是因为一个念想而已。
但现在他也想通了，什么家不家的，没有人，哪来的家，那只是算是房子、住处。
更何况他连房子都没有，那些亲戚他连见都不想见。
何冬临闻言，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好。”
胡萝卜看着他：“好什么？”
“等我一年，我出去了，你跟着我，你这一年随便你去哪混，别再想不开进来就是了。”
何冬临淡淡地说，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胡萝卜迷糊了：“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之前到底是干嘛的，只知道你是贪污进来的.”
何冬临一垂眼：“打工的。”
“嗤，那你打工还能贪污，出去了谁要你啊，我跟你混啥都没得，你凭啥觉得你能找到工作我找不到？”胡萝卜嫌弃道。
“凭我好看吧。”何冬临笑了，嘴角牵起来的弧度跟曾经一样。
若是没有这个胡萝卜，或许他在这里还真没有机会笑一笑，这么一想也不亏。
胡萝卜：“……”
在一起这两年，他还是真第一次发觉何冬临的这个流氓臭美性格，如此的……闷骚。
“一年再说咧，说不定一年后，你还要找我提携你，给你找工作！”
胡萝卜喜滋滋地道，他出去溜达了一圈才知道，原来工作这么辛苦，他怎么会相信何冬临能找到工作。
“那就先麻烦你了。”何冬临毫不在意地说。
说完又捏紧了照片，最后把照片折叠起来，将宋文无的那一半折了下去，只剩下简尤的部分。
又把杂志封面撕下来，折好了放在一起。
……
与此同时，b市的某一座大厦内，温教授正端坐在会客室给项目拉赞助，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对方很明确地说：
“你们这是私人研究室，又没有条件，虽然您曾经是学术界的泰斗人物，但出了两年前那档子事，谁还敢投资你们啊？”
“不都怕血本无归嘛，理解理解。”
温教授只是死气沉沉地沉默下来，他给手头上的项目拉赞助已经拉了两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对方又说：“而且科学院李院长那边也开了这个项目，主导还是霍琅，我看你就别跟人家争了。”
这句话犹如炸雷，一下子把温教授炸的脸色苍白。
这两年，他带着跟着他离开科学院的员工，一起申请了一家私人研究室。
但是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故意的，他每次开什么项目，科学院那边都会开一摸一样的项目。
一样的方向，一样的内容，巧得不可思议。
于是他这个小小研究室，只能落魄得做一些科普类的研究，然后发视频传上网给大众。
虽然也很有意义，然而对于温教授来说，研究才是他的目标。
他落寞地走出大厦，准备前往另一个约好的公司去谈。
然而还没走几步，路边的一辆车便忽地降下车窗。
霍琅的脸出现在车窗旁，他对着温教授说：“教授，怎么要你亲自去拉赞助了？”
温教授脸上绷着，没说话，也没搭理霍琅的意思，继续往前走。
“我觉得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我们两个月前就拉到了足够的赞助，现在项目都快一半了，你再拉也追不上我们。”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该退休享清福了。”
霍琅诚恳地说，那语重心长的口吻，仿佛真的是处处为温教授年迈的身体担忧似的。
“我从不跟贼说理想，贼就是贼，贼的眼里只有钱，科研是什么，我看你从来没有看懂。”
温教授冷言冷语地说。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何冬临的那个项目继续研究下去，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
最近两年，霍琅也是有些成绩出来的，陆陆续续成功了两三个项目。
然而这两三个项目却跟何冬临的那一个完全没有可比性。
原本何冬临研究出来的项目是有可持续研究的价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霍琅那边却没有继续研究下去。
止步不前了。
温教授的话显然刺痛了霍琅的痛楚，他脸色微微不好看起来：“老顽固！”
骂了一声之后，他便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皱眉严肃地问：
“有没有密切注意何冬临那边的动向，别提前释放了我们还不知道。”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连忙说：“注意着的，还没动静，听说表现还可以。”
霍琅冷哼一声，又吩咐：“还有一年，要是出来了，你给我盯紧了人，别让他跟这个老爷子接触了。”
“琅哥何必这么在意？他毕竟是你的手下败将，他还偷窃你的研究成果。”助理不解。
“就算他再出来，跟温教授一块研究了，但实力就摆在那，他就是比不上你啊。”
助理觉得自己的这一番话说得可实在了，什么领导听了，估计不心花怒放也会暗中窃喜。
但是霍琅却脸色大变，怒道：“就你多话？让你盯紧了废话这么多？不想干了？”
助理顿时不敢开口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