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周繁醒过来，去客厅看了一眼，人已经走了。
桌上有少年留的字条，说是有事，可惜没有周繁社交账号的联系方式，只能这样留言，并在最后留下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出来的笔，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看完，周繁把字条放回桌上，注意到时间快到六点了。
他把沙发上皱了的外套丢进洗衣房，想起自己并没有其他衣服，手环也剩下没多少信用点，难得有点发愁。
草草解决了晚饭后，他就去了便利店。
女员工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来交班，道：“你休息一会儿吧，夜班太辛苦了，我到七点再走。”
周繁没有推脱，买了杯咖啡，在吧台坐下。
速溶咖啡总是很甜，他只喝了几口，放下后似是不经意地问：“这边经常发生命案吗？”
女员工回想了一下，不确定道：“也没有很经常吧，东临区比边缘区好不少，毕竟人流量很大。”
“是吗？我看到这底下最近才发生了一起。”周繁换了个说法。
“你说上个月那次？”女员工一边把今天的收入导入系统开始平账，一边随口道：“我听说是黑管酒吧酒保跟客户起了冲突，在停车场动了手，警署一直没来，后来还是黑丨帮的人把尸体拖走的。”
停车场？周繁抿了一口咖啡，在脑子里思索。地图里并没有找到停车场之类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他昨天活动范围仅限于酒吧。
东临地下城可以停放交通工具的只有楼顶停机坪，还经常满停，如果在那里杀人似乎不太现实。
他放下杯子，道：“我还以为这底下没有停车场，看地图好像没标注？”
“很正常。”女员工耸耸肩，“地下城修建的时候没有规划过，是几家酒吧为了揽客合计起来修的，一般只给熟客提供，就在九楼那几间酒吧后面。”
新的调查方向有了，周繁垂下眼帘，为了不让女员工生疑，很快转移了话题。
七点一到，女员工就准时交班离开。青年换上员工制服，在昨天的位置坐下，用帽子挡住上半张脸，偶尔应付一下进店的顾客。
今天是周五，客人比其他时候多，他足足等到十一点才有空离开便利店。
底下楼层的人潮一如既往，酒吧在周末似乎会举行什么主题庆典，年轻人们穿着形态各异的衣服在舞池里恣意扭动，好些人还戴了面具。酒瓶堆积成塔，香槟开了又开，现场弥漫着浓浓酒气。
周繁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尽快穿过了这片区域。根据女店员的说法，他混入一个酒吧，顺手套上其他人丢在卡座的外套，假装出门透气抽烟的顾客，绕过酒保去了后门。
后门没有上锁，只是敷衍地掩着，轻轻一拉就开了。
周繁走进去，里面果然是个相当大的停车场。承重柱贴着门口，稍微挡住了开门的角度，周围停满了车，还有人靠在车上吸烟。
他压低帽檐，走过吸烟的人身边，就像一个玩得不太尽兴的客人，很自然地往旁边走开了。
很多车辆车身都有薄薄的灰尘，大概不常挪动，车辙痕迹多出现在斜对面，那里来去车辆更多。
车流频繁出入应该更能掩盖痕迹，且那边远离酒吧后门，发生什么也不会第一时间被酒吧里的客人察觉。意识到这一点，周繁放轻脚步声，来到停车场另一侧，半蹲下身子开始探查起墙面。
发生凶案的现场，地面和衣物上的血迹容易处理掉，墙上却不一定，尤其是那些细小的血点。
再加上停车场灯暗，因此留下蛛丝马迹的可能性极大。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细致地排查完一整面墙后，终于在一道墙缝边发现拇指大的血迹。想来是墙缝黑漆漆的，随意一扫根本注意不到，被人下意识忽略了。
为了防止认错，周繁在血迹附近又找了找，找到一些细小的溅射型血点，可以佐证那的确是喷溅出来的血液。
角落停了一辆车，带着新鲜的水迹，应该是今晚才停过来的。他往旁边走了走，这边的车都是新停的，似乎在掩盖着什么。
他点开手环的发光功能，选了紫外光，调低亮度防止人发现，在地面上寻找更多痕迹。
在挨近墙面的地方，紫光照出一个符号，那是是一个简陋的山形，中间横断着字母“l”，符号旁画了个箭头。
看到符号，周繁精神一振，眼神凝聚在上面。
——这是李家家徽，他曾在李霜寄来的圣诞礼盒上见过。
也就是说，李霜来过这个地下停车场，且在这里发现了什么，于是做下标记。
他沿着符号的方向前行，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新的箭头指示，就这么一直指向一扇紧闭的门里。
这个门在停车场出口反方向，也不接近酒吧后门，很不起眼，大概是安全通道，留给内部工作人员的。
门用的瞳孔锁，周繁试操作了一下，不算很难破解。
半分钟后，锁芯的光由红转绿，轻轻“滴”了一声，门咔哒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连着一条往外的通道。这里离地下城外部不远，他能感觉到通道里吹来的微风。
青年先检查了一遍安全监控系统，确定小房间内只采用了最原始的监控探头后，利用手环干扰信号，随后走了进去。
他没开灯，仅仅依靠酒吧后门透过来的微光和夜视能力便足够看清里面的布置。
小房间显然是当做杂物间来使用的，堆积了很多箱酒瓶、易拉罐和其他东西，边上还搭了一两件衣服，地上脚印杂乱，看来常有人进出。
他在小房间里面没有再找到符号，倒是找到一大团带血的纸巾。
纸巾被塞在角落，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里的墙面被蹭上一道血痕，可以想象当时处理这团纸巾的人并不冷静。他只随手往角落一塞，看不见后便迅速离开，去处理更要紧的事，比如说运送尸体。
周繁又找了一会儿，在杂物间找不到更多线索，便沿着通道走了出去。
通道直接连通地面一个斜坡，边上停了印着某个酒吧logo的货车，从这里装货卸货会很方便。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初夏的贫民窟夜里还有点微冷，但地下城里一点雨声也听不见。
周繁没有轻易靠近货车，车窗用的防窥玻璃，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这时，他手环上服务铃响起来——便利店来客人了。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只能转身往回走。
今晚的调查进度估计只能到这里，但是一些方向已经逐渐明朗起来。他回头再看看雨里的贫民窟，目光有些凝重，不知道李霜现在怎么样了。
……
边缘城区，某栋老旧居民楼内。
一个人从水泥浇筑的楼梯上滚下来，牙齿磕掉半颗，脸上还带了半边没擦干净的血，十分狼狈。
他一边擦血一边弓着身子往后退，心里放狠话，嘴上却一个劲求饶。
“谁让你跟踪我的？”
沉冷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上面的台阶传来，少年走下楼梯，面沉如水。
“我真没跟踪！我就是无意间看到你往那边走，心里好奇就……”那人话还没说完，左脸又狠狠挨了一拳。
mu看着身形瘦高，没法和这满身横肉的壮汉比，但他实际下手狠戾，面前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不想说，那我就替你说。”mu站在阴影里出手如电，直接扯断铭牌，在他脖子上勒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他嗓音冷漠：“铭牌我带走了，上面怎么处置你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利马斯长街12附20号店，地下仓库。
mu还在走廊里，就听到了里面隐隐约约的讨论声。
“还是没消息？”
“没有。”另一个人回答，“他很谨慎，反侦察意识很强，绝对有备而来，会不会是军方……”
“不可能，军方后面的人和买家达成了协议，现在还不是他们搅局的时候。”
“那就是第三方势力了？”糖果店店主道：“我雇了几个黑丨帮的鬣狗，就连他们也跟丢了，不过……有人在东临区附近见到了mu。”
他露出一个令人玩味的笑容：“莫非这小子找到了人，想独自贪功？”
“我贪功？”mu突然出现在仓库外，手里抓着两块铭牌，表情冷冷淡淡：“我不找，难道等你们告诉我？”
mu把那两块铭牌丢在桌上，一边摘下兜帽，一边对店主道：“这两个人是你找的？”
“怎么？”店主反问。
“他们不找带走药剂的人，反而跟踪我。”少年挑挑眉，在桌面坐下，嘴唇绷出冷冽的弧度：“不知道是谁的意思？”
他平时沉默话少，但生气的时候没人敢惹，谁都知道他母亲和他背后的依靠不是好惹的。
店主没说话，其他人也没开口，mu接着冷冷道：“你们怀疑我，对吧？”
这句话锋锐地直刺矛盾中心，被挑破了心思，在场人脸色或多或少有些难看，赫尔撇下雪茄，打圆场道：“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想早点找到那人嘛。你去了东临区，是找到什么新线索吗？”
mu瞥了店主一眼，手里把玩着自己的铭牌，淡淡道：“我从旅馆追查起，在东临区边缘的电子用品店发现一次他的踪影，他很警觉，很快甩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