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小雨。
6月7日，小雨。
6月14日，中雨。
……
周繁查询了贫民窟三个月以内的天气，最近的一场大雨在一个月之前。
那场雨冲垮了城市边缘几栋民居，短时间内降雨太多，地下排水系统超负荷，淹没了几座养殖场。
但引起他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一则不起眼的凶案新闻。
“5月29日凌晨，警员在东临街道9附13号发现一具中年男性尸体，经调查死于他杀，已死亡3个小时。死者面目损坏严重，尸身多处中弹，无法辨认身份……”
贫民窟边缘治安很差，凶杀案并不少见，因此这条新闻受到的关注不多，最后也没有人来认领尸体。
5月28日晚正是最近的一次大暴雨，且死者是在东临街道被发现，这两点加起来不能不让周繁神经触动，他记得李霜那张纸条上记录的地点是“东临地下城”。
不知道能不能和李霜碰上，也许他该去那里寻找线索。
周繁在这里没待多久，第二天一早便退房离开了。
在他走后半天，旅店前台便来了几个人，个个三大五粗，面目阴狠，拿着动态照片问接待：“见过这个人没有？”
照片上赫然是周繁的面容，因为拍摄者离得太远，放大的图片只能模糊看清大概长相，但用于辨认是没问题的。
接待犹豫了一下，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否认道：“没有，不认识。”
“你最好说实话。”为首的人冷笑道：“我们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就不怕多费点劲让你开口。”
……
那边卖药的人察觉被骗，开始追查周繁时，他已经顺利抵达了东临街道。
他知道那些人早晚会反应过来，路上更换了身份，彻底清理掉所有随身携带的物品，没有留下任何供人追查的痕迹。
他到达东临街道是下午四点，这边人非常多，因为房价不算太贵，在这里定居的年轻人很活跃。酒吧随处可见，灯红酒绿，人来人往，几栋新兴大楼将中间低矮破旧的居民楼遮掩，四周新与旧的建筑交杂林立。
东临地下城就在这底下，它于五年前建成，占地很广，兼具娱乐和购物功能，是附近居民休息时最喜欢前往的地方。
周繁顺着地图来到东临地下城的某个入口，它看起来和其他购物中心没区别，只是在地下多建了百余米，全楼层大概有十几层。
暴雨夜的凶案发生在哪一层没有具体提到，意味着周繁必须一层层去寻找痕迹，且离凶案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还能不能找到痕迹也说不定。
他没有着急，花光了身上所有的信用点，在旁边居民楼里租了一间屋子，打算暂住在这里。
晚上六点，东临地下城五层。
某间便利店内，店长正缩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刷着投屏，听到新顾客进店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欢迎顾客，便见顾客径直走了过来，在桌面上敲了敲，低声问：“还招兼职店员么？我是来应聘的。”
青年肤色很白，眉目凌冽俊逸，端正如白纸上晕开的水墨，有股淡漠的气质。
店长看得眼前一亮，觉得凭他的长相肯定能招揽顾客，正好店里缺一名店员，便连忙道：“招，不过是夜班，上班时间是晚上七点到早晨七点，你能接受吗？”
另一名店员是女性，东临这边治安一般，酒吧又多，还常能遇到黑丨帮的人，店长通常只安排她白班，自己夜班。
店长提的时间段正好方便周繁进行调查，他点头同意了，问：“现在可以办理入职手续了吗？”
“当然，请跟我来。”店主嘱咐另一位看店后，带着他往后面隔间走去，笑道：“只要确保证件没问题，没有可疑身份，你立马就可以入职。”
兼职的事情定下来后，周繁换好店员制服，跟其他人交接班。
“今晚我先带你上一次夜班，明晚就得你自己上了。”
店主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慷慨，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然没错，新店员一上岗，便利店的客流量就大了起来。
没办法，新店员长得那么扎眼，又被他安排站在靠窗的位置。很多年轻人路过一瞥，情不自禁就想进来逛逛。
周繁把帽檐压低了些，试图让自己没那么吸引注意。
是他低估了地下城的人流量，本以为这家便利店位置比较偏僻，不会有太多客人，没想到店主拿他揽客。
幸好九点一过，人流就从上面几层转向底下更深的楼层了，下面的酒吧和娱乐会所纷纷开了张，音乐震天响，楼上几层都难以避免。
到了半夜，信誓旦旦要带周繁的店主已经趴在柜台上睡得鼾声不断，外面也没几个人路过。
周繁往制服外套了件黑色外套，在便利店门口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地下城制冷效果很好，不少人怕冷，多穿一件也不足为奇，青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下面几层的人群里。
酒吧里外都是男男女女，不知道这里面的酒是不是添加了致幻剂，他们汗水淋漓，紧贴着激动地跳舞，随着音乐使劲摇晃着身子，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将其惊醒。
等他从熏人的酒味香水味里脱身时，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不出意料，一无所获。
周繁觉得这里就像蚁巢，有无数个房间，大大小小，高低相间。走廊或许会通向某间酒吧，某个餐馆后厨，又或者某个暧昧小旅馆。黑漆漆的角落随处可见酒瓶、酒渍和脏污，还有不省人事的醉汉。
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把全是味道的黑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上，正想着回去要怎么跟店长交代，一个脚步声在后面悄悄响起。
跟踪他的人以为自己很隐蔽，却没想到周繁瞬间便察觉到了，并放慢脚步，将人引进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里只有绿光灯亮着，青年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楼道里，后面跟踪的人不由得加紧几步，跟着进了安全通道。
不料，他一进去便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接着迅速放倒在地，等他反应过来要挣扎时，那人已经松开了手。
“是你？”青年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mu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听他淡淡道：“你也是来追查我的？”
“不。”
少年主动把安全通道的门关上了，回身对周繁道：“但他们的确在找你，周先生。”
“是吗。”周繁靠在墙上，打量着黑暗里的少年，他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甚至能看清楚少年细微的眼神变化：“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出声：“我想问，周先生为什么要把那些药还回来？”
如果周繁想，大可将所有药剂带走处理掉，为何要独独留下他们家的？
他们家收货渠道不如其他人，母亲每个月都为凑足药剂而发愁，如今还回来这些，足以为下个月的份例托底了。
周繁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剩下的那些你们怎么处理的？”
“我带回去后母亲很快就收走了，让我对其他人隐瞒这件事。”mu说。
“是个聪明人。”周繁颔首，这种情况下，和其他利益受损的人表面保持一致才是最好的做法，否则定会遭人记恨和怀疑。
他又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mu摇摇头，固执道：“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
还不算太傻，青年灰蓝色眸子柔和些许，轻声道：“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
mu抿了抿唇，觉得这个答案还不算太意外，道：“我母亲的芯片都有做记号，我跟着记号找到半路丢失了，但这边有地下城，我想过来碰碰运气。”
他动了动鼻子，被青年周身的酒味熏得皱眉：“您是来玩？”
周繁摇头，打开沉重的铁门，往外走去：“我已经回答完了。”
mu就像条认定了主人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沉默而忐忑。
周繁不说话，他也不多嘴，偶尔帮青年挡开那些跳舞的人。
回到便利店时，店主已经醒了，迷迷糊糊看着时间，问周繁：“这才半夜两点，你出去干嘛？”
“上个厕所。”周繁道。
店主脑子困得不行，也没深究，道：“回来就行，下次别跑那么远，隔壁拐角就有卫生间……你后面那个是谁？”
容貌俊美的少年穿着黑色短袖，铭牌吊坠露在外面，高高瘦瘦的个子，一直跟着周繁，看起来不像是顾客。
“黑丨帮的？”店长看到铭牌清醒了，一把拉过周繁，低声问：“你从哪儿招惹的？”
谁知道这帮喜怒无常的家伙会不会突发奇想，带人来这边火拼。
青年道：“我认识，没关系。”
“他是你朋友？”店长将信将疑地问。
周繁看了一眼，垂眸道：“家里小孩。”
“你那么年轻，有孩子了？”店长愣愣道。
这话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周繁叹了口气道：“是表弟。”
“是吗？”店长往两边看来看去，最终因同样出色的容貌而相信了，不放心地嘱咐道：“就算是你表弟也看着点儿，我这庙小，容不下大佛。”
等店长去后面换衣服后，周繁站在柜台后面，对mu招招手。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