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起来有种很温柔的感觉，像一位邻家姐姐，把脸上倦怠的神色一扫而空。
周繁觉得她的长相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睛，略略下垂的弧度似乎在哪里见过。
“听说这次进公司的有12个新人，你分到我这里会比较辛苦，下午还得来风口站几个小时。”温妮用手指梳了梳棕色长卷发，把录音卡别在领口，道：“你要是暂时适应不了的话，可以朝总部申请换个老员工过来。”
周繁捕捉到她话里的“12人”，看来不必费心寻找对立阵营的造梦者，他们很可能就是同届入职的员工中某几位。
“不用了。”周繁道：“这份工作上手不算很困难。”
他的任务就是接触并了解这位目标人物，当然不好随意调换，以免错过机会。
温妮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一路不停和人打招呼：“今天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分到新人了么？嗨，昨天交给你的水深数据分析得怎么样了？待会儿能把结果给我吗？”
等到人一一回复了，她才对周繁道：“如你所见，我以后应该就是你的直属上司了。公司打算投资西边那个正在建设的港口，工作挺忙的，大概没有新人的欢迎会了。”
随后她拍拍周繁的肩膀，道：“不过作为补偿，我可以请你一顿晚饭，代表上司对你表示欢迎。”
没等周繁拒绝，她便用手环选了个地址订餐，三言两语敲定了晚餐的菜单。
“部门对新人真好。”周繁似是不经意道。
“还不错，公司氛围很好的。”温妮捋了捋头发，轻声道：“其实这次请你也有我的私心，那家餐馆想尝试很久了，一直挤不出时间。”
说着，她顺带发了条语音信息：“我今晚不回来用餐，你要记得吃药。”
周繁瞥了一眼，收信人头像是一条船，不知道是温妮的朋友还是配偶。开口询问显得过于冒昧，他没说话，沉默地扮演一个合格新人下属。八壹中文網
吃过午饭，下午的工作依然忙碌，港口正在降温，几个小时过去所有人鼻子都冻得通红。
“大家辛苦了，等分配到港外锚地的小组回来，我们就解散。”温妮在寒风里拍拍手，转头对周繁道：“去安排一下飞行器调度，待会儿我要带你回公司。”
工作结束时间比周繁预计的早很多，他安排好飞行器调度时间后，又给公司那边的人发了消息。
“[z：公司那边下班了吗？]”
穆弈的回复来得很快：[刚好，一起吃晚餐么？我听说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z：不用了，我还有事。]”
周繁放下手，看起来两边的时间节点差不多，给每位造梦者的机会还算公平。
这时，温妮领着锚地小组回来，对他们宣布完解散后，把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周繁道：“走吧，新人。”
她带周繁回公司处理他的入职资料，今早半路将人截走，忙碌一整天，档案部还没来得及把周繁的档案并入部门。
在公司里周繁遇到了唐灵，她装作被碰掉资料，两人蹲下去一起捡的时候，她低声和周繁交流：“古轩和上司起了冲突，他明天多半会被派到你那边。上司应该是名造梦者，你那边呢？”
“npc。”周繁也压低声音：“欧文呢？”
“一下班就走了，有可能的话查查他的踪迹。”唐灵叠好资料，站起来对周繁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谢谢，请问你叫什么？”
她表现得像第一次见面，周繁没有戳穿她，跟她握了握手：“周繁，你呢？”
“唐灵。”唐灵笑笑，和二人摆了摆手告别。
二人捡资料时嘴唇翕动，声音又低，哪怕是温妮也没有发现他们交流。
等唐灵走远后，温妮回过头去看看，好奇道：“和你同届入职的小姑娘吗？真想也调到我们部门啊，人手真是太不够用了。”
周繁附和了几句，不着痕迹地观察其他正在收拾东西下班的同事。
很快，他就锁定了可能是造梦者的两人。两人都是男性，并没有注意到周繁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温妮从二人旁边走过时，其中一人眼睛一亮，自以为克制地打量着她的身材，垂涎的目光令人厌恶。
“梦境就是好……可以看……”
两人声音太小，周繁只听到几个字节。他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大步上前走在温妮左侧，挡住了二人的目光。
“啧。”那人不爽地切了一声，转移目光看别人去了。
周繁侧头，眼角余光和另一人对视。他似乎在怀疑周繁是否是造梦者，定定看了两眼，被周繁眼神里的莫名其妙逼了回去，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这些暗潮涌动安妮并未察觉，她牢牢记着晚上的订餐时间，去档案部走了一趟后就急忙忙地整理好资料，带周繁离开了公司。
温妮一边走一边把外面的公司制服脱下来，搭在手上整理着头发，道：“我必须在九点以前到家，所以在路上的时间会很紧，我们得快一点了。”
九点对于很多人的作息来说过早了，周繁扫了她一眼，意识到这个时间或许就是需要挖掘的目标人物信息。
“很早是不是？”温妮竟然解释了一句：“因为我的母亲不能没人看着……快，飞行器要关舱门了。”
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赶在最后一分钟上了飞行器，随后在空的位子上坐下来，打开手环又在和什么人发消息。
周繁不是个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可任务要求又必须了解对方，饶是他也觉得略微为难，安静了一会儿，试着开口：“为什么不请个合成人护理呢？”
温妮还在和手环那边聊天，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周繁在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护理吗？”
她叹了口气：“不行的，她必须要我陪着才安心，不然会害怕，我不想她害怕。”
两人没能聊几句，飞行器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站点。餐馆竟然藏在一条小巷里，外表毫不起眼，很难想象它是怎么被温妮知道的。
里面已经有了几桌食客，他们面前的菜品看起来平平无奇，多是海味。
有几人看了他们一眼，发现是两位新食客后又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地用餐。
“这边。”
温妮根据预定界面找到了位于长阶梯上的桌位，餐馆看起来像是什么旧房屋改造，一楼是客厅，二楼是卧室或者其他区域，这条长而宽的阶梯就是连接两层楼的通道。
墙上挂着歪斜的航海图，桅杆掉了一半。脚边通气的管子挨着地面陷下去，地砖半透明，透过发光间隙能看见底下的瓦砾，如同店家收购这间房屋后并没有费心装修什么，草草遮掩了一下就推出来了。
温妮倒对这样的环境很适应，拉开椅子坐下后，继续跟手环那边发信息，偶尔抬头跟周繁说两句话。
菜上得不算慢，和其他桌一样，也是海味居多。
周繁尝了一点，梦境里味觉比现实模糊，但这些菜也并没有带给人惊艳感，味道普通得不比智能管家好多少。
他悄悄搜了一下这间餐馆的名字，跳出来的结果是餐馆名气不大，开了很多年，一年前从另一个地方搬到这里。
“味道很普通吧？”温妮忽然出声，周繁关闭手环，想了想选择点头。
女人笑了笑，露丨出一点回忆的神色：“我也觉得很普通，但这个味道我找了很多年。尝尝这个吧，还挺新鲜的。”
两人之间没什么话题，温妮接着说了一些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周繁简短回应了几句，表示自己在听。
快吃到末尾时，温妮手环一震，她点开消息，随即脸色微变，起身道：“抱歉，有点事情，我得失陪了。”
她支付了信用点，迅速披上外套，拿着包匆匆往外走去。
周繁见势跟出来，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
高跟鞋敲打在地板的声音很急，温妮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帮我叫个医疗艇吧，地址是这里……”
她把地址发给周繁，随后用自己的手环不停地拨出通话申请，那边却没人理她。
“该死。”温妮放弃了呼叫，三步并作两步拦下了一个飞行器：“抱歉，可以载我一程么？我母亲犯病了身边急需要人照看！”
周繁跟在温妮身后上了飞行器，事出紧急，温妮没空注意他，只是不停祈祷母亲没事。
她给周繁的便是她家的地址，两人降落时，医疗艇也刚好抵达。温妮冲出舱门，飞奔进家门，和医疗艇上下来的护士们一起抬出一位老人。
周繁帮她给飞行员支付了一些信用点作为谢礼，下了飞行器后开始打量这里的环境。
第一感觉是眼熟，温妮家的楼层很低，楼房修在街口，底层屋子的窗台上摆了一盆白色小花。
是梦境一开始的那条街口。
周繁瞬间察觉这一点，警惕地往周围看去。
街角尽头，一个穿着黑风衣的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