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瑶瑶心头的火气几乎抑制不住，不过看见林玉兰担忧又紧张的神情，耐着性子问她，“为什么？”
林玉兰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她说了实话。
“我想……想跟他离婚，如果他被抓了，我就没办法跟他离婚了。”
在乡下离婚这种事十分少见，而且被认为是十分丢脸的事，所以她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十分难为情。
张瑶瑶很欣慰，一个经历长期打压的人，很难一次性反抗起来。
早前她给林玉兰支招，就是教会她一点点慢慢反抗。
到现在，她终于清醒过来了。
“你真打算和李长军离婚？”
林玉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离，一定得离。”
她本来和李长军商量好，这学期让小春条和小青芽上学，她本以为事情能顺利，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波折。
因为在厂里上班，她没有时间照顾孩子，又担心李老太对孩子不好，每回发工资她一分钱都没留，把所有的工资都交给李老太。
她别的都不敢想，就盼着李老太看在钱的面子上，对自己的孩子能好一点。
前两天张有江知道要开学，担心大伙儿没有钱交学费，给大伙儿发了工资。
她问过人，一年级的学费是三块多钱，小春条和小青苗两个人的学费就七块多钱。
她拿了工资以后，自己留下十块钱，除了给两个孩子交学费，她还可以帮她们买些本子和笔。
李老太发现她拿来的钱少了，逼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能把事情说出来，没想到李老太逼迫她把钱交出来。
她不愿意，李老太就让李长军跟自己拿钱。
让她寒心的是，李长军居然听了李老太的话，逼迫自己拿钱，还说什么姑娘家都是赔钱货，迟早会嫁到别人家，读书没用。
她死死护住那笔钱，这是她女儿读书的钱，更是她们的未来，她决不能让他们把钱拿走。
可她护不住，李长军还是趁着她吃痛没力的时候，把钱给抢走了。
她晕了过去，脑袋里浑浑噩噩的，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几度昏迷又醒了，听见院里有孩子的哭声，她本想去哄哄孩子，这才发现自己被关起来了。
她死命拍门叫人过来开门，却只有小春条一个人过来，她叮嘱小春条照顾好妹妹们，人便晕倒过去。
等她再次清醒，人已经在这里了。
张瑶瑶听到事情的起因，真恨不得把李家那对母子狠狠抽一顿。
别人她不知道，不过像林玉兰这样的高级技工，从开厂到现在，赚得差不多有三百多块了，比李长军一年挣的还要多得多。
可现在，她只不过要花十块钱，而且那钱还不是花在自己身上，而是让孩子读书，李家母子居然不愿意。
这种人，怎么配当人父亲。
“玉兰姐，你跟李长军有结婚证吗？”
林玉兰本想摇头，头才刚刚晃动，就感觉一阵头晕恶心，她立刻停下自己的动作。
“没有，我们当初只是摆了两桌酒席，没有结婚证，只要写了离婚书，摁上手印就可以。”
虽然林玉兰这么说，不过张瑶瑶觉得，她这婚恐怕没这么容易离。
李老太就是个老泼皮，林玉兰勤快还能挣钱，她不会让林玉兰轻易离开。
“玉兰姐，你婆婆可能不会轻易同意你们离婚。”
林玉兰十分平静，“我已经想过了，如果他们不愿意离婚，我就让她把我的工资还回来，自己搬进柴房住。
要是他们愿意，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几个孩子，家里的钱和旁的东西都归他们。”
以前她没有办法，为了孩子，这才不得已烂在李家。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能挣钱养活自己和孩子，又有张瑶瑶这么一个人，让她知道人还有另一种活法，她为什么要带着孩子烂在李家这个烂泥潭里。
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她也得为自己的三个女儿着想。
孩子呆在李家，绝对讨不了好。
孩子还小，还有指望，她不能毁了孩子一辈子。
张瑶瑶看见她目光坚定，知道她已经想好了，握住她的手鼓励她。
“玉兰姐，我会帮你离婚，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找大队长办理手续。
陆家旁边不是仓库吗，我们家之前住的时候已经改造好了，什么都有。
你搬出李家以后，可以到那儿住，到时候小春条和小青芽去上学，你可以出点钱让邻居家帮忙带孩子，一定有人愿意的。”
张瑶瑶帮她把后续都想好了。
林玉兰早说她的娘家指望不上，这一次她也看出来了，要不小春条不至于不去找外婆家，而是跑来找自己。
既然林玉兰想要脱离苦海，那她就帮她把后续事情解决好，让她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林玉兰拉着张瑶瑶的手热泪盈眶。
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离开李家以后没地方可去。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随便找个地方对付就成。
可她还有三个女儿，她怎么忍心她们小小年纪，就跟着自己露宿街头。
张瑶瑶的这一番话，把她所有的顾虑都打消了。
“瑶瑶，往后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你千万别这么说，好好养好身体，到时候我们去找李长军算账。”
林玉兰点点头，她实在是虚弱，说这么久的话已经很累，躺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张瑶瑶让陆寒居回去熬点粥过来，自己留下来陪床。
陆寒居回到陆家的时候，贺奶奶正着急的在家里等消息，看见陆寒居回来，贺奶奶问他，“人怎么样了？”
“人送去医院，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不过伤得太重，需要住院几天。”
贺奶奶叹了一口气，“嫁给这么个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这种男人就应该抓他去坐牢。”
虽然她没有看到林玉兰被打成什么模样，不过听陆寒放说她脸上都是血，想想都觉得可怜。
而且贺奶奶痛心的是，小春条小小年纪，就看见这种事，这对孩子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呀。
“阿奶您放心吧，以后有他受的。”
听到这话，贺奶奶放心了。
就该好好惩治他。
娶了媳妇不好好心疼，还打媳妇，他还是人吗。
“阿奶，我去熬点小米粥给病人喝。”
“柜子里还有红糖，你加点进去，能补血又能甜嘴，她现在吃了最好。”
“成，我知道。”
贺奶奶看着陆寒居进厨房，见陆寒香看着自己，暗自叹了一口气。
女人嫁人就像一场赌博。
结婚前自然是千好万好，可谁也不知道结婚以后，那男人会成什么样。
小香这孩子性子软，不知道以后嫁人了，会不会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