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
聂峥回来时，李谨就站在正厅前的院子里等聂峥，见聂峥一人回来，脸上更添霜色。
李谨即言：“听闻聂相今日觅得了一个人，不知聂相将她安置在何处？”
聂峥走近了道：“殿下深夜来此，只是为了一句坊间传闻？”
“关于你聂相的事，纵然是传闻，也定是空穴不来风。”
聂峥淡淡言：“臣是找到了她，那又如何？臣记得殿下与她似乎没见过几次，殿下用得着如此惦记？”
“倘若她不是殷家女，便是我游历时结识的麓阳民女，我与她情投意合，已定终身，带她回来是要娶她入府，你得把她给我；她要是若若，则更是我赵璟的未婚妻，聂相似乎没有扣着人不给的道理！”
聂峥的眉头有一瞬的蹙起，道：“原来如此，那本相的确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可那又如何？”他看着赵璟，不紧不慢地说，“我寻了她十二年，她今年已经十九，我深知她这个年纪或已为人妇、为人母，但本相不介意，本相只要她回来，旁的什么都不在乎！会介意你所为的情投意合，一纸婚约？”
李谨听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臣甚至还得谢谢殿下告诉臣若若仍是闺阁女子，谢殿下将她完璧归赵。”
李谨厉声道：“你就仗着她什么都忘了！她若记得从前，你还敢如此？”
聂峥云淡风轻地答：“当然不敢，所以当初臣才设法抹去了她记忆，为的是让她忘记一切不好的事，仍旧把臣当作最亲的人，当一生的依靠。”
“她失忆，是你所为？”李谨惊愕。
“殿下不提婚约还好，提起婚约，事到如今臣不妨与殿下直说，殷家的惨祸是拜圣上，拜殿下所赐，若不是圣上降旨，要将若若从我身边夺走做他的孙媳，臣不会背叛先师。”
李谨更为震惊，“你……”
“只有殷家不在了，只有她不再是太傅千金，圣上才会为金尊玉贵的殿下另择良配，臣也只有今非昔比，才能将她留在身边。”聂峥扬唇一笑，“所以臣的今日，也是拜圣上和殿下所赐，否则臣或许还是太傅府上一个小小的幕僚。”
李谨神色凝重，这是聂峥第一次直言不讳地承认，承认自己背叛了太傅，何等狂妄。
“臣告诉殿下这些，就是想让殿下明白，当初臣不择手段只为留下她，而如今，臣已不再屈于任何人，更会不惜一切代价护着她，谁也别想再将若若从本相身边夺走！”聂峥看着李谨，神色霜冷，“殿下若执意要与臣争，那就看殿下能否以一己之力，保住赵家的皇位！”
常洛进来，过来对主子小声道：“主上，小姐醒了。”
“殿下，恕不奉陪。”聂峥扫了李谨一眼，健步离开。
行云闻讯赶来，已在府门口站了多时，聂相的话他都听见了，见殿下忍无可忍，似要冲上去与聂相硬碰硬，他赶紧上前拦下主子，“殿下，圣上年迈，太子病重，聂相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殿下三思，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萃萃怎么办？”
“看聂相的意思，应当不会为难夫人，先前王爷和王妃不满夫人的出身，如今夫人既是当初的殷小姐，那王爷王妃一定会站在殿下这边，殿下并非孤立无援。”行云言道，“殿下不妨回府，告诉他们这一切。”
“你说得对，父王钦佩太傅，母妃也最是喜欢若若。”李谨不再迟疑，打道回府。
聂峥回到殷府，轻轻推开房门，见她已经苏醒，坐在床上望着窗外。
青蕊她们都行礼告退，出去了。
黄小萃转眼看向他，眼神中仍有难掩的恐惧。
“时候不早了，可要休息？若若你可以安心睡，我不打扰你。”他依旧坐在床边凳子上。
黄小萃沉下眸子，她已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是心跳依旧很快，这是她本能的恐惧。
“若若你与赵璟早已认识？”
黄小萃没有回答，她自己尚且自身难保，更不能提李谨半句，此人心思深沉，她不能胡乱说话，让他拿住什么去对付李谨。
聂峥淡然一笑，“他是不是与你数落了我诸多不是？所以你才如此怕我？”
黄小萃仍旧沉默。
“不管世人如何评述，他们说的都是现在的我，而我你面前，永远都是十二年的我，所以若若你不用怕。”
黄小萃略微颦眉，十二年前……
她先前听青蕊说了一些，但青蕊知道得不多。
青蕊说她小时候与聂峥形影不离，聂峥待她很好，她也视聂峥为亲兄……
但听说终归是听说，她现下什么都不记得，便全然无法体会，他依然是个陌生人，她也就做不到放下戒备。
“之前在松山书院，赵璟也在，所以那个在后山救了我的人，是你对么？”
黄小萃默然见了下头。
“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若那时我没有急着回京，留下一群废物被赵璟兜得团团转，你早已回到我身边。”
她鼓足勇气看向聂峥，“我可以写封信给殿下吗？”
“信？”聂峥摇了下头，“大可不必。”
“殿下性子急，我担心他一直找不到我，做事容易冲动，想来大人也不希望与他起冲突。”黄小萃言道。面对聂峥这样的人，硬碰硬不可取。
聂峥唇角上扬，“所以你这是在向着我，还是在向着他？”
黄小萃听着不寒而栗，只觉他笑容的背后藏着刀，这句话更是让人后背发凉。
聂峥见她眼中的恐惧加深，忙言：“我没有别的意思，信而已，想写就写，今夜你先好好休息，明早我让人给你备纸墨。”
“多谢大人。”
纪王府。
李谨奔波了一夜，回来时天已微明，他连着几个晚上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更是睡意全无，只是人分外疲惫。
纪王妃也是一夜无眠，坐在厅堂里等他，见他回来，上前扶着他道：“儿啊，你的内伤还没痊愈，如此奔波，身子怎么吃得消？”她见李谨一人回来，遂问，“你不是找人去了吗，还没找到？”
李谨看向他娘，沉沉言道：“母妃你知道吗，萃萃如今在聂峥手里。”
纪王妃匪夷所思，“聂相抓她做什么？”
“因为她是殷辰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