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山在和邱柠讲着水变油的故事。
北方一位叫做王洪成的神人，制作出了一种母液，滴一滴下去，就能把一盆水变成可燃液体。这个消息现在还没到全民皆知的程度，但是在高层的世界里，已经早有耳闻。
只是大家都听过，心里好奇，想见一面，但无奈没有这种机会。
南城的政要们同样如此，这种神奇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已经慢慢变成了领导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刘胜强和肖民中这种整天在上层摸爬滚打的角色，也是早就听过了。
“我们成立一个项目，要在南城发展水变油，让大家一起来注资。”
“你这是违法啊！”邱柠说道。
“大不了就说投资失败，我们也被骗了，钱款如数退回就可以了嘛。这事你放心，别说我们可能被骗，就连南城市里的一大堆人都会被骗呢！”
邱柠还是摇着头，“不太可行，没有人会贸贸然愿意给你投钱。”
“一步步来，走一步是一步。”
沈岳山说着，把车调了个头，找了几家相熟的报社放出消息，“水变油项目，疑将落地南城！”
“措辞上要注意，”沈岳山教着邱柠，“以后你要放假新闻啊，不能说‘即将落地南城’，要说‘疑似落地南城’，这就滴水不漏，过多几年真要翻回旧账，那最多也是挨两句批评。”
“我可谢谢你啊，”邱柠说道：“可真是会教人一些好东西。”
两人开着车前往收音机厂，邱柠一路上心中忐忑，每过一段路，就转过头来看一眼沈岳山。
“怎么，觉得我太帅了？”沈岳山开玩笑道。
“我在想你靠谱不靠谱。”
“美女，你有的挑吗？现在还有第二个人和你一样想跳出来保住厂子吗？多少人知道这事都想着巴结刘胜强，希望能到时候变卖资产的时候分一杯羹，像你这种想留住厂子的，估计就你一个。”沈岳山一句话点出了当前的形势。
邱柠皱着眉，事实确实如此。
她和刘胜强、肖民中这种老狐狸不一样，他们拿到钱，一定会想路子重新创造财富，但自己却没这样的阅历，也没这样的能力，只能拿着吃坐吃山空。
更重要的是，是老爹费尽心思把自己弄进来的，要把自己当前的身份套回行政系统，起码也是副处级别，但如果厂子一卖，自己厂子没了，职位也没了，就剩一堆养老钱。
犹豫了一阵，邱柠才缓缓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如果沈岳山没有利己的动机，是绝对不可信的。
“我也不怕和你说，我想把收音机厂给吞了。”沈岳山说得很直白。
邱柠有点惊讶地看着沈岳山，这是多大的口气啊？一个体制外的角色，想着能一口把飞扬收音机厂吞下肚子？
“不说你吞不吞得下，你就算吞下去了，那也只是一家没有效益的累赘，难道你就不是想把里面的资产变卖掉，好中饱私囊？”
沈岳山摇摇头，“这你就说得不对了，收音机厂在你们看来是累赘，再看报表，每年这个亏损额，它也确实是累赘。但在我手里，结果绝对会不一样。这怎么说也算是电子产品啊！你想象得到这块未来的蓝海有多大吗?”
“你是真想要经营这厂子？”邱柠问道。
“真想。我觉得我们现在的重心应该是聊聊拿到手后股权怎么分。”
“我怎么觉得你在发白日梦呢？八字都没一撇，就想着分股权了？”邱柠听到这话甚至想笑。
“此言差矣。”沈岳山意味深长地说道，“到时候合作成功了，再谈钱，那就伤感情，还谈不拢，亲兄弟都还要明算账呢，我们现在先把账算清楚了，以后争执就会少得多。”
这些都是血和泪汇成的生意经啊。
“你先说说按照股改的方案，你认购比例大概能有多少？”
“刘胜强四成，我三成，中层领导两成，剩下的员工一层。”邱柠回道。
“那行了，你那三层就正常认购，剩下的七层我想办法搞到手，我帮你把厂子保住，到时候你想当真的总经理也好，挂名的总经理也好，随你意，但厂子一定是有盈利的，每年都会有不少分红。”
沈岳山开始画大饼，这招对邱柠这种没经历过商场之恶的人来说非常有用，她脑海里已经构筑出自己英明领导下收音机厂飞扬腾达的场景了。
沈岳山没打断她，过了整整半个钟，才问道：“想好没？”
“我再想想。”
沈岳山怕她再想想出事了，插嘴说道：“就这样啦，横竖对你没坏处，你本来就没机会保得住厂子的，现在我拿得下，那是你赚了，没拿下，你也没亏。”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邱柠点头道。
“走，我们签合同。因为我没有认购资格，所以到时候会想办法把股权全部转到你手上，到时候你再把股权转让给我。”沈岳山把车开进厂子里，拉着邱柠进了她的办公室。
邱柠的办公室没摆什么东西，都是些饰品摆件，真正和公司经营相关的东西，几乎没有。
沈岳山找来张白纸，在上面写到：
“兹甲方邱柠，决定将飞扬收音机厂70%股份转让于乙方沈岳山……”
落款的时间写成了1992年9月1日，那会儿整个股改流程应该已经走完了。
沈岳山先签下自己的名，按下手印，再把合约递到邱柠面前。
邱柠手拿着笔，在空中停了好一阵，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看向沈岳山道：“确实如你所说，我没得选，希望你能帮我把厂子保住。”
接着签名，按手印。
沈岳山把一式两份的纸收起来，站起身，同邱柠郑重地握了下手，“现在我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条船上的人了。合作愉快！”
“你的水变油行不行啊？”邱柠还是觉得这法子不太靠谱，但她清楚自己在这次合作中也只是充当着一个“股权收纳器”的角色，整件事情的运转都还要靠沈岳山。
“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