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章！”
乔悦把从前台那里买到的全新一次性用品往床上一丢,转身面朝着林琦的方向竖起三根手指。另一只手跟着抬起，竖起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第一，我绝对不会碰你！”
“当然,在这个大前提下就是这第二条了，你也绝对绝对不能碰我！”
“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第三条，一定要牢记今晚我们之间的核心关系——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林琦反手关上门,淡看了她一眼。摘下眼镜折了个边,一手扯下领带，越过她往里走。
乔悦伸出的两只手慢慢缩了回来：“……”
仿佛受到了鄙视。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接话？”她回过头，不依不饶地问。
林琦脱了西装，低着头解表带：“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无所谓。”乔悦看了看被她随手丢到床上的一堆东西，说：“要不还是你先吧,我还得收拾一下,需要一点时间。”
“好。”
乔悦目送着他进了浴室,走到插房卡的地方调整了一下室内温度。闷声想了会儿，刚刚好像是在跟林琦谈论什么特别重要的话题，怎么被他打了个岔就想不起来了。
浴室有水流声,乔悦扒着墙往浴室方向看。磨砂玻璃隔出的一小间淋浴房里，模模糊糊能看到林琦晃动的影子。
这个房间没有窗,久不通风，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乔悦本以为按照林琦以往那么龟毛的性格,就算拿了房卡上了楼，也一定是会打退堂鼓的。
可她这次竟然猜错了,林琦不仅没再有二话,还自己主动跑去洗澡了。
他自小就有一身的少爷毛病,肯定从没遭过这种罪,乔悦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改了主意。
趴在墙边细思了会儿,她终于想起刚刚跟林琦在讨论的是“约法三章”。太狡猾了，竟然被他成功跳过了这个话题。
乔悦走去床边，拆开一次性旅游床套的包装袋，视线又不自觉往浴室方向飘了飘。
啧！这腿！这腰！这……
她唰的一下红了脸，弯腰捡起失手掉到地上的枕套。
盯着那道影子欣赏了片刻，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会儿她也得进那间浴室洗澡。
那岂不是……不行！一会儿洗澡必须得关灯，不能便宜了林琦！
她这么琢磨着，清了清嗓子，默默收回视线。把手里的床套抖开，心慌慌地开始铺床单。
收拾完了，她在屋里看了一圈，视线又转向了浴室。
太安静了，浴室的水流声很难被忽略。
拿起遥控器，随便调了一个频道，声音开大了些。
“悦悦。”林琦叫她，“给我浴袍。”
“哦。”乔悦应了一声，拿起暂搁在玻璃圆桌上还没拆包的新浴袍，走到浴室门外。
背过身，手往侧后方伸了过去。
浴室门拉开了一道缝，手里的东西很快被林琦拿走了。
乔悦大气都不敢出，在他关上门后才记起要喘气。
靠站在门外抬手捧住发烫的脸，眼睛偷偷往后瞄了瞄。小跑着退回床边，往床上一扑，滚了两圈。
手肘撑在了床单上，掌心托着脸。两只脚翘起来晃了晃，面朝着墙傻笑。
床沿有塌陷幅度，乔悦转过脸看向刚洗完澡的林琦。
他的发还湿着，一双漆黑的眼润着水汽。看着不似以往那么冷淡，暖色灯折出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温柔。
“你笑什么？”他问。
乔悦一个趔趄从床上蹦下来，别过脸不看他，手胡乱朝电视方向一指：“电视太好笑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去浴室，很快又退了出来，抓走另一袋没开封的浴袍，把提前准备好的零碎物品也一并揽进怀里。
折回浴室，“啪嗒”一声把灯全关了。锁上门，摸索着往里走。
林琦的视线一直追着忙忙碌碌跑来跑去的她，直达她锁了浴室的门，他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转头看了看她之前对着发笑的那面墙，视线定格了数秒，又看了看正在播《人与自然》的电视，低着眉眼擦头发。
浴室有水声。
他动作一顿，略抬眸。望着浴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
乔悦穿好浴袍从浴室出来，林琦已经睡着了。
面朝着浴室方向侧躺在床沿处，枕边是他虚握在掌间的手机。
乔悦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电视关了，俯下身偷偷看他的睡颜。
他闭着眼，半边脸陷进软白的枕头里。好像是在做梦，绵密的睫毛在轻颤，微微拧眉，呼吸声很轻。
乔悦按了按敷在脸上的面膜，又靠近了些。一手撑住床沿，另一只手抓住被子一角把他身上滑下去的被子往回拉。
一抬头，正巧对上他刚睁开的眼。
他一双惺忪的眼在她转过脸的一瞬间猛地睁大了，身体往后缩，手下意识往外一挥，乔悦撑在床沿处的手被他一把掸了下去。
冷不丁失去了着力点，乔悦的身体顺势往下一趴，压在了他身上。
距离很近，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乔悦很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里气候干燥，乔悦包里会随身带几片补水面膜。刚洗澡前翻了翻包，包里还有两张杨谨言去日本给她带回来的puresmile彩绘面膜，就顺手拿进浴室敷上了。
觉得图案有趣，乔悦最近很喜欢敷这款面膜，没想到会吓到他。
贴面的距离，乔悦看着他明显被吓到的样子，觉得好笑。趴在他身上按住脸上的面膜笑的花枝乱颤，嫌弃他：“林琦，你胆子也太小了！”
一手撑住床沿，要从他身上爬起来。
腰间忽地感受到一股力，她被这股力道一压，身体又往前贴近了些。
林琦眼底压抑的欲望复燃。
乔悦收了笑，盯着他的眼睛。预感不妙，想躲开，脸上的面膜被他掀掉了。
“林琦！”乔悦冲他吼，“别忘了，约法三章！”
他这次没那么好说话了，掌心托住了她的后颈。牢牢钳制住她，滚烫的唇覆上了她的唇，吻住了她。
乔悦用力推他，在他怀里挣扎。无奈力量太过悬殊，半分都没能推得动他。埋在心底的那股委屈又涌了上来，她不抵抗了，任由他热烈亲吻自己。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在厮磨，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异常，微微一顿，唇移开了。眼半阖，看着她。托着她的那只手顺着她的下颌线慢慢往回收，极度贪恋地用指尖轻抚她的唇瓣。
乔悦没躲闪，直视着她，问：“林琦，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他终于不再那么霸道了，克制着问她：“你不愿意？”
“我说不愿意，你会停止吗？”乔悦问。
“好。”
好？
乔悦愣了一下，以为他只是在欲情故纵，没想到他真的松了手。
林琦单手虚扶在她身侧，防止她滚下去。另一只手的手肘曲起，抵住床面，主动往床内侧滑。待两人的身体彻底分开，才撑坐起。一双漆黑的眼看着她，隐忍得很明显。
乔悦趴在他身边看着他。
默了许久，弯了弯唇。
从床沿处滑下去，站在床边，面朝着他敞开怀抱。
一人退一步，她主动求和：“抱一下吧，就当是……奖励你的退让。”
林琦长腿曲起，没迟疑，下了床，站到她面前。弯下腰，默不作声地抱住了她。
乔悦打开的双臂收拢，回抱住他。手心在他后背拍了拍，柔声夸他：“林琦，你真的、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
**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台灯还亮着。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同步看着天花板，中间隔了个原本被乔悦丢在茶几上的床旗。
时间一点一点淌过去，静悄悄的。
乔悦睡不着，歪过脸偷偷看他的侧脸，超小声：“林琦？”
他立刻有了回应，转过脸撞上她小心翼翼的视线：“嗯。”
乔悦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明知故问：“没睡着吗？”
“没。”
“我突然想起个事。”乔悦说。
林琦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之前在那拉提，我们在回程的区间车上遇上了三五个老人家。他们是自己出来玩的，都背着很专业的摄影器材。”
乔悦边回忆着，边慢悠悠跟他说话：“听他们的谈吐都很得体，像是相熟多年的老友，氛围很轻松愉悦。一路都在谈论之前几次的旅途收获，以及光圈、镜头的相关专业知识，说话间顺便约了下一场外拍的目的地。”
“其中一个爷爷我印象最深，他非常满意他那天拍的一张照片，一直在夸那张照片拍的好。不断重复着‘太棒了’，跟同行的伙伴分享。”
“他的那种开心的情绪很饱满，很能感染到别人。我依稀记得他是这么形容那张照片的：嫩黄的小花上卧了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冰片，真的太棒了！”
“那拉提那个地方真的很美，用晴姐的话形容就是‘随手一拍，就是windows桌面壁纸’。我原以为那个爷爷拍的是掠空而过的雄鹰，或者是山涧积雪化下的清澈水流。可都不是，他执着着一朵小花，因花上卧了片薄冰，觉得欣喜异常。”
“见山能喜山，见海能悦海。林琦你看，其实‘喜欢’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林琦没接话，室内安静了会儿。
“林琦。”
“嗯。”
“等我们都老了，要是也都还这么单着。就一起搭伙，结伴去看世界吧！你说好不好？”
“好。”
“对了，还有一个事儿！”
“什么？”
“我们都没替换的衣服，明天怎么出门啊？”她在床上蹬了两下腿，“我可不想穿脏衣服，啊——好烦！”
“我联系过张弛了，他明天会送衣服过来。”
“让张弛……对哦！”乔悦猛地转过脸看着他，后知后觉地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让张弛来接你？这样我们不就都不用受这份罪了嘛？”
“……”
就你话多。
林琦缓慢伸手，把她脑袋掰转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