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旨，宣，三王子赵旭觐见！”
“陛下有旨，宣，四王子赵传觐见！”
“宣，五王子赵峒觐见……”
“宣，七王子赵吉……”
“八王子赵轩……”
秦王一连传了这么多道旨意，面无表情的太监嘴里每念出一个名字，大臣们的脸上就会多一丝冷汗流下来。
这些王子都死了，所有人都被文狸太子杀了个干干净净，文狸太子的屠刀高高挥起，尸山血海，就连那些人的妻妾，儿女，也全部一个不留。
秦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情况！
但他却还是当众传下了旨意，让这些死人来觐见，其内暗藏的滔天怒意和诸多不满，众大臣如何会听不出来？
听出来了也没办法，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秦王，便一个个只能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在地上，瑟瑟发抖。
咸阳城外一片寂静，就连战马都感觉到了氛围不对，停止了响鼻和嘶鸣，安静的立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这群两条腿的磕头虫。
“呵……还真是寡人的一群好臣子啊……”
秦王终于开口了，车架中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笑，低沉沙哑的声音钻进了众人的耳中。
如此讽刺意味浓重的一句话，只能令所有人将脑袋埋得更深。
秦王已经很老很老了，八十多岁的年纪在他脸上留下了刀砍斧斫的深刻痕迹，沟壑纵横中，布满了大块的黑色寿斑，眼袋无力的耷拉在脸上……
秦王的头上并没有带冕冠，身上也没有冕服佩绶，只穿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黑色袍服，甚至连头发也没有绾起来，满头白发，就那样随风轻舞着。
气势，这便是独属于王者的气势！
“都是大秦国的股肱栋梁之臣啊……”
秦王刚刚在銮驾上站起，立马便有两个小太监跪倒在尘埃里，以身体充当最后一节台阶，好方便秦王踩着后背从銮驾上下来。
秦王的动作很慢，却异常的稳，连搀扶的人都不需要，事实上，也没人敢上前搀扶。
秦王对自己的年纪异常在意，可能是因为身体越老，于是就越发的恐惧死亡，因此总是想以最健康的状态呈现在众人眼前。
“公孙律，你来告诉寡人，寡人的赤豹何在？”
秦王行至百官面前，垂着眼，面无表情的问。
“禀王上！文狸太子言说，二王子殿下意图谋反，已被太子行使军权，正法了……”
公孙律思量了半天，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个答案。
公孙律的意思很清楚。
人，已经被太子杀了。
罪名呢，是谋反。
但真假我不知道，反正是太子说的，他替老子行驶王权，既没有经过朝议，也没有经过宗正寺和刑部，说弄死就弄死了，我也没办法。
秦王深深的看着公孙律及一干朝廷大臣，勋贵公候，脸上看不出喜怒，用苍凉的声音继续问，“寡人的其它儿子呢。”
“三王子赵旭，谋大逆……”
“四王子赵传，通敌谋叛……”
“五王子赵峒，恶逆……”
“七王子赵吉，大不敬……”
“八王子赵轩……”
文狸太子虽然杀人杀的丧心病狂，但却没忘了给每一个兄弟都安排上一个该死的理由。
甭管有没有证据，最起码罪名是有了，而且专挑必死无疑的大罪，几乎把穷恶尽逆，绝弃人伦的“十恶”都凑齐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秦王的目光转向了宗正寺卿，也就是自己的同族兄弟，赵铭。
后者的冷汗登时便下来了，数九寒天的日子里，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哆哆嗦嗦了半天，连话都说不清楚。
“臣弟……臣弟……”
赵铭觉得自己很冤，非常冤。
虽然他这个王族子弟官拜宗正寺卿，掌管王族事务，管理宗族、外戚的谱牒等等。
理论上，只要是王族中人犯了法，就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可理论毕竟是理论，这宗正寺卿根本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官职！
王族的偏支旁系弟子也就罢了，自己想怎么摆弄怎么摆弄。
可一但涉及到了秦王亲生子嗣以及王宫中的诸多公主王子，哪一个是能轮得到他宗正寺来管的？
你儿子造反了，你看我干什么？
秦王见状，眼中止不住的哀伤，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爆发了出来，怒吼道。
“每年那么多的俸禄、食邑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寡人的么！太子无道，兄弟阋墙，满朝的文武勋贵，公候大臣，你们就能这样眼巴巴的看着么！”
“陛下息怒……”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齐齐叩首，可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两句话。
事已至此，秦王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当即大声唤道：“青冥！”
“奴婢在。”
伺候秦王多年的贴身老太监转出身来映了一声。
“文狸太子何在！”
青冥弯了弯腰，阴测测的道：“禀陛下，五日前，文狸太子带着一千东宫卫率，奔楚国而去了……”
“哈哈哈哈哈……”苍凉悲愤的冷笑声响起，“寡人的好儿子啊，好儿子啊！”
屠戮兄弟，还可以勉强解释成是为了王位而行驶的枭雄手段，毕竟，历史上的王位更迭，哪一个不是伴随着无数的黑暗和腥风血雨的……
可秦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长子，竟然能在谋权篡位失败后，做出了通敌叛国的事情！
赵文狸，你真不愧是寡人的好儿子！
“陛下！陛下！”
眼见着秦王笑了几声后，身子便开始摇摇晃晃，众人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一缕鲜血从秦王的嘴角缓缓溢出……
“御医！快！快传御医！”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群臣惊叫连连。
陛下怒极攻心之下，竟然被气的吐血了……
秦王无比虚弱疲惫的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无碍。
就在这时，有小宦官快步行至内监总管青冥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老祖宗，吉庆公公来了，求见陛下，言说于九王子赵玺的生死有关……”
“九王子……”
青冥古怪的看了看小太监，疑惑道：“陛下在阵前时，咸阳传来消息，不是说四个月前秀景宫一把大火烧死了么？”
小太监恭敬道：“奴婢不知，但吉庆公公确实是这么说的。”
青冥老太监的神色动了动，“吉庆在哪呢？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