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耳旁的“母慈子孝”，沈星沉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嘲。
一表三千里，大宝竟是从远房过继来的孩子。
明面上有他，却仍过继到大房。
血脉传承面前，这豪门的脸面倒是彻底不要了。
想起他十六岁才知道的那些，他只觉得生理性呕吐。
丈夫卧病在床，嫂子却被老爷子安排上了小叔子的床。
美其名曰“兼祧两房”，想让小叔子替大哥留个后。
于是，他就出生了。
他的身上，流着小叔叔的血，却叫了那个本应称呼大伯的人五年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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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父亲去世，二叔成了鼎立门户的人，却迟迟不愿结婚生子。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二叔彻底跟老爷子闹翻。
死去的大儿子的传承固然重要，小儿子的血脉才是下一任继承人。
于是家里暗戳戳的想让他认回亲生父亲，对外还说是侄子。
可惜他从小亲情淡薄，无法接受自己血脉的肮脏，愤而出走，更是一度跟家里断绝关系。
老爷子稳坐高台惯了，竟真的把他舍了，直到小儿子将男人带到他面前，眼看家业后继无人，这才慌了神。
至于大宝，过继给大房当儿子，他自然就回到了二房名下。
只是，这样乌糟糟的人和事，他们不觉得恶心吗？
勇哥有句话没说错，这些所谓的豪门，早就从芯子里烂透了。
众人见他半道停下隐隐作呕，纷纷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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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率先过来：“沉哥，没事吧，是不是胃病犯了？”
他那位被豪门所累的懦弱母亲也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怯生生的看着他。
就连平素强硬惯了的老爷子都皱起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圈子，身体都顾不上，还是早点回家！”
沈星沉最恨这样，也最不稀罕这样。
他来这座老宅的次数并不多，此刻也只能按照自己仅存的记忆，抬脚朝书房走。
“我行程忙碌，老爷子有什么话先说了为好。”
大宝和美妇人对视一眼，暗暗退回了客厅。
老爷子就算不满沈星沉的态度，还是跟进了门。
仍旧是多年前的老生常谈。
“星沉啊，你就算再恨我，哪天我死了，恩怨也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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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是沈家的人，这点永远不会变，偌大的家业早晚要交给你，难道你忍心看着你父亲用半条命换来的一切土崩瓦解吗？”
这个父亲，自然是那个英年早逝的沈家大爷。
沈星沉只觉得悲哀。
记忆里，这个父亲对他不冷不热，一年到头有大部分的时间躺在床上。
小时候他只以为父亲身体不好，性子冷淡，母亲也不让他们亲近。
后来再看，那样钟灵毓秀、纵横捭阖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家里的安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临了临了，却被亲人联手为他送上了偌大一个绿帽子。
如今，老爷子再提起他的功绩，不觉得心虚吗？
沈星沉一口郁气哽在心口，如果不是为了姜夏，他绝不会踏进这儿一步。
“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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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大宝现在也是沈家人，让他继承就是了。”
他的声音淡到极致，像是毫不与他相干。
老爷子被他气得连连用手里的拐杖锤地：
“孽畜啊孽畜！那就只是个外面来的种，哪有资格继承家业！”
还是这副熟悉的调调。
仿佛大宝是家里养的的猪狗一般，永远上不得台面。
沈星沉真是恶心透了，不耐的直皱眉。
就在这时，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
“你不稀罕这个身份就算了，可你要是想孤身跟钟家那小子做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沈星沉下意识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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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终于诊对了这个叛逆孙子的脉，扶着拐杖坐下来，眼底带着一点儿胜券在握的笑：
“你还惦记着姜家之前那个闺女吧？既然这样不妨坐下，咱们爷俩好好顺顺这个事儿。”
虽然排斥，但为了搞清楚真相，沈星沉还是走了过去。
老爷子很满意。
人啊，一旦有了软肋，就不怕操纵不了。
“你跟姜家之前那闺女的事儿，我已经了解过了，据说五年前你能露头，就是因为跟她好上了？”
沈星沉没吱声。
老爷子相当沉得住气，慢悠悠道：
“你是不是想知道她怎么就跟钟家那小子有了婚约，又被送出国？以至于现在一无所有只能到处猫着？”
沈星沉看出老爷子是在吊他。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您有话直说。”
老爷子心里有了数，也没再跟他兜圈子，将那年的事儿缓缓道来：
“姜家这些年一直在沈钟两家之下，那老小子就琢磨着用姻亲关系抬抬地位，可他丧良心啊，自家亲闺女送出国秘密培养以求继承家业，又不知道从哪儿抱来个女孩儿，取名姜夏，千娇万纵着长大，只等用在刀刃上。”
“钟家那小子早就惦记上人家，让他爹趁机坑了姜家一把，恩威并施，就把和姜夏的事儿定下了。”
“可是姜夏那孩子是个有气性的，不让姓钟的碰她，这边喜帖都散出去了，那边她把钟家那小子捅了，自己从十五楼跳了下去。”
“说来也巧，那酒店还是咱们家的产业，事涉人命，我让秘书亲自去处理，你何叔回来说钟家那个差点儿不行了，而那闺女被人从游泳池捞出来，胸前伤口泡的外翻，身子也软趴趴的，更是跟死了没两样。”
“眼看钟姜联姻就快结成仇，他们请我去调节一把，你猜怎么着？姜家那没骨气的老小子竟然想让姜夏给他们赔命，好在他媳妇还算是个人，偷摸的把那闺女送出国去，又把亲生女儿叫回来料理这事儿。”
“要是钟家那小子死就死了，可偏偏就没死，姜家那亲闺女倒是有魄力，直接把自己填进去，这回钟家也没脾气了，两家一合计把这事捂了下来。”
“至于姜夏，命是保住了，就是又被钟家和姜家挪到了特罗姆瑟岛上，这辈子不能再回国，不然就是妥妥的两姓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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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的声音就此停了下来，不紧不慢的打量着面前的孙子。
沈星沉心里压抑的要命，久久喘不上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动了动快要僵硬的身子，却颤颤巍巍跌倒在地上。
眼尾瞬间通红，他的心被撕扯成一片一片。
他的姜姜小人啊……
怎么会……
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