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林拿着一沓合同，愉快地下山了。
他觉得此行，要比自己想象当中来的顺利得多。
原本赵衡林以为，自己会受到寨主们的一致反抗。
不过现在看来，想过好日子的人，还是占据了多数。
徐昌林笑着问志得意满的赵衡林，“衙内这下高兴了？”
赵衡林笑道：“怎么能不高兴呢？我原本就一直挂心于山上的寨中众人。如今他们也有了好日子过，我自然是开心的。”
徐昌林点点头，“就是衙内的这份心思，当初才打动了莫大娘。否则她万万不会率领我们下山，投奔衙内。”
“如今县里的百姓，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好了。谁不盼着自己能成为良民，拿到路引和文牒呢？大家想过上好日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赵衡林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这次才贸然上山。不过所幸任务圆满完成，我对我父亲，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徐昌林和赵衡林上山的时候，是带着几大车的东西。
如今下山，倒是一身轻松。
徐昌林背着手，欣赏着山上的风景，“许久不曾上山，这次过来，也算是重温旧梦了。”
赵衡林笑道：“莫非你还怀念以前在寨子里的日子？”
徐昌林有些感慨，“是有些怀念。寨子里的日子虽然过得苦，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如今成了衙门的师爷，忙于政务，倒是许久都不见熟人了。”
赵衡林轻松道：“这有何难？你同我父亲请个假，找几位聊得来的一起聚一聚，也就行了。”
不过赵衡林还是提醒了一句，“小赌可以，大赌万万不可。要是被我知道了，不会轻饶。”
徐昌林轻笑，“上回衙内说过之后，我已经许久不曾赌过了。倒是其他人，都戒不掉。不过事务繁忙，也就偶尔赌上几把小的——都盼着攒钱买个房，娶上媳妇儿呢。”
赵衡林点点头，“那就好。”
回到县衙，同自己的老父亲交了差。赵衡林就疲惫地回到房里去睡觉。
实在是黄进峰的寨子条件太差，他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不得不补一觉。
工具人县太爷赵珉，依旧勤勤恳恳地在所有的文件上，都一一署名敲章。
他心中对自己儿子不无骄傲地想，也就是他了。否则谁能做得到这样的事？
招安匪寇，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可自己的儿子，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赵珉越想越开心，就连敲章署名这种繁琐机械化的事，都觉得有趣起来。
他一边做工具人，一边仔细看着这些文件。
开耕山田的，占了一大部分。
这倒是情理之中。
落草为寇的大部分人，原本就是耕农。他们离不开土地。
只有有了土地，这些人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再看另一拨人，选择了做宜开司的临时工。
这也不错。
山寨最要紧的是物资。而手里头没钱，就没办法交换物资。
而做了宜开司的临时工之后，不仅管三餐，还有一月三两银子的月钱。
足够这些临时工不去闹事了。
而自己这个老父母，也可以省省心，不必担心剿匪的事。
赵珉有些累地放下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先前州府的刺史大人已经来了文函，让他尽快解决山上的匪寇，减少民患。
这件事，赵珉并没有对赵衡林谈。而是将文函暂且压下。
因为他知道，以自己儿子的性子，必定不会放弃山上的众人。
如今匪寇一事已经解决。自己也可以写文函，对刺史大人有个交代了。
所幸宜春县的山寨大都是因征兵一事，被迫上山的。
否则自己招安不得，恐怕还真的得动用武力才能解决。
而宜春县的兵力，并不足以解决如此庞大的寨子们。
当寨主们联合起来时，拧成一股绳。官府的兵力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想到这里，赵珉庆幸地叹了口气。
幸好，幸好。
赵珉问了赵衡林的去处，听说他大白天的就去睡觉了。也没苛责什么。
他多次听徐昌林提过。
山上的日子很不好过。而黄进峰的寨子里，都是漏风的茅草屋。
这几天，自己儿子一定过得很不好。让他饱饱地睡上一觉，也未免不是他这位老父亲的慈爱之心。
赵衡林一觉睡醒，已经过了晚饭的点。
不过赵珉一直让人温着汤粥，方便赵衡林起来之后喝。
赵衡林一边喝着汤粥，一边感慨。
山上的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
等那些下山的人看到如今蓬勃发展的宜春县后，一定会心生羡慕。想要在县里安家。
自己设想的安置房，很有可能不够住。
想到这里，赵衡林放下了碗。
要想再增加安置房，那是不可能的。
一是地方不够了。
二来凡事总不能面面俱到。
不是所有拿了路引和文牒的人，就真的都成了良民。
不过是挂了个良民的头衔罢了。
虽然县中的治安，自己不必担心。但多少还是会有一拨人，在拿不到好处后，进行不法之事。
这点自己和父亲都不得不防。
赵衡林转着筷子，心里想着对策。
没留心到赵珉怀着慈爱的眼神，正从花厅门口进来。
“想什么呢？”
赵珉见赵衡林陷入沉思后，不由开口问道。
赵衡林道：“我在想，那些下山的临时工里，也会有想落户县里的。安置房不够住，到时候该怎么办。”
赵珉笑道：“你忘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原本是有宅子的。只要到官府过了程序，就能重新拿回自己的宅子。”
“他们即便手里又有了钱，也未必会想要在县里落户为家。县里虽然繁华热闹，可到底还是山上自在些。”
赵珉拍了拍赵衡林的肩膀，“我儿多虑了。”
赵衡林笑了笑，“可能是这段时日，遇到的事情太多。所以才有所遗漏吧。父亲说得对，是我想的太少了。”
赵珉摇摇头，“不是你想的太少，而是你累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休息吧。别再为琐事烦心了。等大堤正式修筑，你还有的忙。”
赵衡林点点头。吃饱之后，他又有些困了。
和赵珉告了一声罪后，又回房去休息。
赵衡林头枕着手，眼睛一眯一眯的。
自己这段日子的确是忙，有些太累了。还是听父亲的话，好好休息一阵吧。
心里这样想着，眼睛慢慢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