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斗法。
“那你为何同我说了实话?”晏良突然露出一个堪称明媚的笑意,好似终年积雪融化,让人见了平添一丝温暖。
玄一却从这笑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完了完了,主子又这般笑了。
上一次露出这般笑是什么时候来着?玄一仔细想了想。
好像是暗中命玄二狠狠的坑一把安河王的时候吧。
啧,这下这个小少年可惨了。
白肃却不理会他,有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就算我不说实话,你也会派人去查的,不是么?”
玄一在心中暗暗赞了一声!少年好胆色!上一个用这种语气和你面前的人说话的那位大人,被你面前的人算计到岭南做刺史了,你知道么?
“你脑子倒是转的快。”晏良见状,倒也不再和他拐弯抹角,直接问他:“你可愿到我手下做事?”
白肃却很诧异的看向他,盯了半晌,开口问道:“晏副将,据小人所知,墨国律例规定,驸马不得掌兵……”
晏良颇有些兴味的对上他的视线,这小子倒是不怕自己,还在暗示,墨皇将自己安置在此处怕是只有让他历练一番的意思,然后等到大婚之后,再挂个闲职。
一个闲散驸马又需要什么人手呢?
这个白肃倒是聪明的很,言语间也懂得进退,有些话不能直说,便给人留一个自行想象的空间。晏良对白肃的印象分又高了许多。
这世上不缺有才能有真本事的人,但缺少如同白肃这般脑子好用,看事情又通透的很的人。
本来晏良对此人只有一点点兴趣,想着要招致麾下。
可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几番你来我往之后,晏良的想法就变成了一定要将此人收为己用。
他日自己若能回国登位,能做出汉武一般的功绩,那此子定会是自己的冠军侯!
晏良起了招揽之心,之前的计划便全部推翻了。
他背对着白肃,也不接话,只是向外挥了挥手。
白肃见他这般,也识趣的行礼退下了。
待白肃退下了,晏良又恢复了平时那张冰冷如霜的脸。
“玄一,去查查这个白肃,到底是什么来历。”晏良吩咐着。
玄一应了一声,便出门分派任务去了。
而京北大营的另一位主将的营帐中,齐家父子正在商量着什么。
说是商量,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齐晟在训斥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齐寒。
“你说说你,有没有脑子!”
齐晟本来想起这件事,就对自己傻愣愣的儿子充满了火气,再加上今天晏良来了京北大营,这一对比之下,更显得齐寒像个木头,齐晟便气不打一处来。
“公主那般说,是给青青找个退路,若是青青不愿嫁给你这木头,我们两家私下找个借口,把这个无中生有的婚约接除就完事了!你这一掺和,你和青青的事在别人眼里就已经坐实了,你让青青以后怎么嫁人!”
齐家和孟家几代人的交情,孟青青也算是齐晟看着长大的,这世道对于女子来说更为苛刻,儿子这一句话,可能就毁了女儿家一辈子的姻缘。
齐晟看着齐寒的脸上出现了后悔的神色,心中又不免一酸。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在这种事情上心思单纯,他露出这种神色,定不是因为自己娶不到青青为妻,而是真的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毁了孟青青一辈子。
罢了罢了,儿女都是债。齐晟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之计,便是为父腆着这张老脸,去同孟子安商议一番,或者解释一番吧。”
“你心中既然把青青看的这般重,也就不能让青青的父母觉得你轻贱了人家的女儿。”齐晟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
齐寒自小跟着齐晟长大,十岁便被齐晟带到了云州,对于齐寒来说,齐晟既是严父,又是慈母。
但毕竟还是严父的时候多一些。
“今日你去打两只活雁,明日说不定能用得上。”
齐寒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神采,父亲这是准备要替自己提亲的意思吗?
可还没等齐寒点头,齐晟就一脚踹上了齐寒的屁股,齐寒猝不及防,被踹了个大趔趄。
“记得反省自己!马上加冠的人了,做事还是这般莽莽撞撞不计后果!”齐晟继续骂道。
齐寒也知道自己理亏,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走出了父亲的营帐。
还好这会儿正是天气转暖,北雁南飞的季节。打两只大雁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他背着箭筒,向大营之外的一片旷野走去。脑海中却全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的身影。
好像自小自己就不讨她的喜欢,她和二弟和三妹都能玩到一起去,唯独见到自己,除了乖巧的叫一声齐大哥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话。
不过也是,自己这沉闷的性子确实也不招姑娘喜欢。
不怪她。
齐寒想到这心里突然酸酸的,可又想起她唤自己齐大哥时候,温柔的低垂着的眉眼,和头顶两个可爱的小发旋,又觉得整颗心像被泡在蜜里一样甜。
正想到这天边突然飞来了一行排成一字型的大雁,齐寒忙张弓搭箭,找着合适的角度。
只听到一声箭离弦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只刚才还在飞着的大雁,直愣愣的朝地面砸下来。
齐寒跑过去,捡起自己打下的雁,仔细检查了一番,箭很完美的穿过了大雁的眼睛,齐寒舒了一口气。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不论是纳采的雁,还是别的东西。
若是有幸,能得孟伯父青眼,能得到她的欢喜。哪怕是星星月亮,只要她开口同自己讨要,他也会想办法。
青青,青青。
他闭上眼,默念着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对着面前苍茫的旷野和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起誓——皇天后土在上,我齐寒在此起誓,若此生有幸得青青为妻,寒必当珍之重之,此生不负。
若青青不愿嫁我,那便愿她一生平安喜乐,永无烦忧。
虽说过了年,可天气还是冷的很。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孟府的门房也无所事事的坐在屋子里,烤着火盆取暖。
这时,府门之外传来了达达的马蹄声,紧接着便听见有人抓紧了门环扣了扣。
门房一路小跑着到了门边,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扣门的正是云月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竹茹,忙把府门彻底推开,朝竹茹拱了拱手,说:“见过竹茹姑娘。”
竹茹福了福身,也回他一礼。
“公主和孟小姐约好了今日一起出门,还劳烦您通报一声,说是公主在门外等。”
门房连连称是,然后便跑着去通传了。
凌君娴也不是第一次来孟丞相府上找孟青青了,不过虽然凌君娴同孟家人说过不必兴师动众的,但之前凌君娴每次到孟府,孟夫人都亲自来正堂迎接,长此以往,她便学会了提前与孟青青约好出游的时辰,然后派竹茹通传。
也省的孟夫人辛苦的让下人上茶,准备精致的点心,还要陪着自己说话。
孟青青也早就梳妆打扮好了,只等着凌君娴来访,因而还不到一刻钟,站在马车外面等待的竹茹就看到了一个快步走来的纤细身影。
孟青青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高腰襦裙,外披一件银色织锦披风,也许是为了搭配自己的披风,头上也簪了一支掐丝梅花流苏银簪,衬的她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的温柔。
竹茹向孟青青行了一礼,笑道:“孟姑娘来的快,莫不是早早就梳妆好了,等着我家公主前来?”
孟青青同竹茹也是相熟的,也知道竹茹这么说是为了打趣她,也笑着骂道:“好你个竹茹,几日不见倒是牙尖嘴利了许多,看我等会儿就告诉你家公主,让她狠狠的责罚你!”
竹茹忙笑着讨饶。
凌君娴听着她们两个斗嘴,一副小孩子的心性,在马车里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掀起了车帘,对她们二人说道:“还不快上来!在外面斗嘴也不嫌冷。”
二人也不恼,笑嘻嘻的就上了马车,孟青青指挥着赶车的侍卫向前日她给凌君娴说过的那家点心铺子的方向驶去。
可真是应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这家铺子并不在最热闹的街道附近,而是开在一个稍微有些偏僻的小巷子里。
驾车的侍卫在孟青青的指导之下,转了好几个弯,才到了铺子所在的巷子口。
“启禀公主,再往里马车就进不去了。”
凌君娴应了一声,便带着孟青青和竹茹下了马车,走进了巷子。
不过这铺子确实从门脸上看起来便和寻常的店铺有些不同之处,凌君娴一边打量着一边在心中感叹道。
大门处挂了一块牌匾,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清欢阁”,听起来倒是不像一个点心铺子,倒有些首饰铺子的意思。
凌君娴越看越觉得这字迹熟悉,实在是这三个字写的颇有些铁画银钩气势逼人的意味,与这点心铺子的氛围格格不入,这才让凌君娴多看了几眼,顺便多想了一会儿。
不过一时之间凌君娴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字迹,于是便抬脚踏进了铺子。
刚一进门,就有一位姑娘快步走到了三人面前。
这姑娘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约莫也就十五六岁。她穿着一身红裙,未语先笑,同名门闺秀所在意的笑不露齿正相反,这姑娘露出的结白的牙齿,让人平白的便生出一阵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