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营门口,晏良和玄一按规矩下了马。
负责守门的士兵没去看昨日的比试,因此也不认得晏良的长相,出言问道:“来者何人?”
“在下晏良,奉皇上旨意,来京北大营上任。”晏良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士兵有些讶然,但仔细想想上峰也并未告知自己,今日有人要来赴任。
于是他朝着晏良主仆二人拱了拱手,说道:“二位在这里稍等,待我为二位通报一声。”
“有劳。”晏良点点头,回道。
那士兵便大步的跑开了。
过了不到一刻钟,那刚刚前去通报的士兵带着齐寒走了过来。
“不知晏将军今日便来上任,是下官有失远迎。”齐寒也不擅长场面话,一番欢迎之词被他说得也有些干巴巴的。
晏良倒也不介意,也朝他拱拱手,说:“是在下未曾通知,并怪不得齐将军。”
齐寒向来嘴笨,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便直截了当的侧过身,向营内的方向一伸手,说道:“晏将军请!”
晏良点点头,说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说完便牵着踏雪,走进了京北大营。玄一也牵着自己的马,紧紧地跟在晏良身后。
齐寒带着晏良向议事的营帐走去,一路上晏良也打量着京北大营的环境以及士兵们的训练情况。
一番打量了下来,晏良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齐氏父子治军之严格。
据晏良所知,齐家父子是从去年十一月才开始接手这京北大营的,在此之前,齐家一直驻守在东南沿海一带。只有这短短三月,京北大营便从一个京城人尽皆知的兵痞集散地,变成了一支军纪严明的军队。
虽说还未真正的做到令行禁止,不过比起以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正在感叹之间,议事的营帐便出现在三人面前,晏良撩开帘子,踏入了帐内。
帐中的大多数将军,昨日都已见过晏良的身手,因而都笑着上来寒暄。剩下的昨日未见过晏良的,见同僚们都如此热情,便觉得自己也不好特立独行,也面带笑容的同晏良互通姓名。一时间帐中倒是热闹的很。
齐晟见此,也朗声笑道:“看来大家都认识晏副将了,倒也不用我为大家引荐了。”
“晏副将昨日在演武场上,那一手箭术,属实令人佩服啊!”一位直性子的将军出言感慨。
几位昨日未去演武场的将军,急忙拉着身边的同僚打听。听完也是啧啧称奇,对晏良再无一丝轻视。
“只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架子,到了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在下比起诸位还是差的远。因而担不起诸位这般称赞。”晏良神情真挚的说着自谦的话。
可京北大营的这些将军们都是些直性子,又有一位将军直言道:“晏副将你别谦虚了,真上了战场别人我不知道,我徐三定是不如你的!”
晏良也不觉得尴尬,朝那位徐将军拱了拱手,说:“那在下就恬不知耻的应下徐将军的夸奖了!”
那徐将军也未曾想到,演武场上那个箭气逼人的傲气男子,竟还有这文质彬彬的一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晏良的话,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闹了个大红脸。
齐晟见大家都熟识了,便吩咐齐寒:“寒儿,带晏副将去他的营帐吧。”
在京北大营,只有齐晟和副将拥有一个单独的办公营帐。之前未有人担任副将一职,那营帐便一直空着,今日晏良到了,那个单独的营帐也有了用武之地。
晏良朝着齐寒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有劳齐小将军了。”
“晏将军无须客气,以后都是自己人了。”齐寒虽不善言辞,但为人却爱笑的很,这便朝着晏良露出了一个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笑。
齐晟见儿子又露出这种傻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扶额。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没见过晏良的身手和为人之前,齐晟一直觉得自家儿子也算是各家继承人中的佼佼者。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儿子嘴又笨,人还傻……
真是辜负了他优秀的传承!
齐寒带着晏良到了他的营帐,便想向晏良告辞。
没想到晏良却叫住了他。
齐寒有些疑惑的看向晏良,问道:“晏副将还有什么别的事?”
晏良朝他笑笑,说道:“齐小将军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晏副将有事直说就好。”齐寒微微正色。
“倒也不是要事,齐小将军可记得那日比试时,我方士兵使用的阵法?”
“当然记得!”说起行军作战或是日常训练,齐寒便明显的有一些兴奋,好像天生就该属于军营一般。
“如果我没看错,那便是前朝兵书上记载的鸳鸯阵吧。没想到晏副将对于阵法也有研究!改日若是寻着机会,我们探讨一番如何?”齐寒一时之间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晏良见他这般,倒也难得好性子的没冷脸,温和的对他说道:“应该是鸳鸯阵,我想问齐小将军的也正是此事。”
齐寒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提起阵法时确实是兴奋了些。
“您问便是。”
“齐小将军可知那日的十二名士兵中有几名是从我们京北大营选出去的?”晏良问道。
“这当然了,十二名中有八名都是我们京北大营的人。”齐寒的语气中难免带上了一丝骄傲之情。
不过也确实该骄傲,十二位普通士兵凭借着自身的智慧和对局势精妙的判断,以及良好的团队配合,竟然胜过了十二个高手!
“当时选人的时候是按照比例来的,因为我们人数多,所以便多抽了几名以示公平。”齐寒怕晏良疑惑,还特地解释了一番。
晏良点点头,又问道:“那这八名勇士如今可在营中?”
“当然在,咱们京北大营的规矩就是无主帅手令,不可无故离营。”齐寒理所当然的答道。
“那能否劳烦齐小将军将这八名勇士叫到我帐中?”
齐寒偏着头,看向晏良,好似在问询他究竟有何意图。
晏良见他这般,解释道:“齐小将军不必多想,在下只是想见见这几人中懂得阵法的那一位。”
“临场随机应变能力如此优秀,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队伍中的成员上下一心,此人若是只做一普通士兵听人号令,便是真的可惜了。”
晏良看向齐寒的眼睛,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个道理想必齐小将军也知道吧。”
齐寒被他说的有些惭愧,晏副将一心怕真正的人才被埋没了,而他却怀疑晏副将有别的企图,真真是不应该。
于是齐寒朝着晏良一抱拳,转身便向普通士兵居住的营帐走去。
玄一看着被主子骗的团团转的齐小将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齐小将军也太好骗了,这么显而易见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竟然都能信!
主子定是看中了那队士兵中领头之人的才华,想要收为已用。总之,雪中送炭肯定要比锦上添花更能收买人心。虽然主子尚且不知道在此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一个有如此天赋和能力的人,竟然还是一个普通士兵,一推测便知定是有什么隐情。
若是在这时候,有人给予了他重视和赏识,一般的人都会心生感激。感激到忠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已。
这都是主子惯用的收买人心的方式了。
玄一一想到,这种场景马上又要在自己的眼前重现一次,心中便充满了惆怅。
主子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老狐狸,玄一在心中暗自吐槽。
不过片刻,齐寒就带着那参加过比试的八个人来到了晏良的殿中。
“这是新来的晏副将。”齐寒向众人介绍。
“见过晏副将。”众人皆向晏良抱拳行礼。
“各位勇士不必多礼。”
众人随着晏良的话也站直了。
晏良简单的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几个人,一眼便找出了自己要找的人——一个比旁人略矮的青年男子。
这人个子虽矮,可站姿却挺拔如松,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令人不敢小觑。
晏良虽然知道了这便是自己要找的人,但还是故作不知的问:“在下昨日有幸见识了诸位勇士的勇武,贸然叫大家来也有些冒犯。可不知诸位之中可有昨日指挥之人?”
众人皆默不作声,可眼神却都偷偷的向白肃看去。
白肃无奈,只能向前迈出一步,回道:“禀晏副将,昨日指挥之人正是在下。”
晏良点点头,面上尽是赞赏之色。
“你的阵法学的不错,不知师承何人?”晏良面上挂上一个温和的笑,问道。
“家父留下几本兵书,小人无事之余便翻阅翻阅,并未跟从老师学习过。”白肃恭谨的回答。
晏良一时之间也有些惊讶,竟然真有这种只靠天赋就能将书本上枯燥的描述理解到这个地步的人!
“诸位无事便回营帐休息吧。”晏良抬起头吩咐剩下的七个人。
白肃也懂他的言外之意,在那几个人行礼之时,只是站在原地,垂着眼,让人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剩下的人对晏良单独留下白肃,也并无什么怨言。白肃虽然年纪比他们都小,可他们还是真心实意的敬重他。若是没有白肃,他们这些人也赢不了奕国的高手们。不仅得不到现在拥有的赏赐和官职,输给奕国士兵还不知要被人指着脊梁骨辱骂多久。
因此,在晏良下令让他们离开之后,他们就静静地行完礼,走出了晏良的营帐。
营帐中就剩下了白肃,晏良,还有玄一三个人。
白肃站在那,表情平静的不像个普通人。
最后竟是晏良沉不住气,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白肃,今年十三。”
晏良听到这个回答又是一惊,长眉一挑,问道:“你才十三?”
若非战时,征兵的下限年龄是十五岁,因此晏良才如此诧异。
白肃也是个聪明孩子,听了这话,便知道晏良究竟想问的是什么,于是平静的回答道:“花名册上写的是十五岁。”
晏良深深地看了白肃一眼,这个少年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