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经常捧着家谱对我说，我们林家混得最好的，就是我的大老爷！
说起我的大老爷，别看他长得跟葛优似的，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但是混社会绝对牛掰卡拉斯！
据说十几岁扒火车出去，到帝都捡垃圾，不仅在一环买了别墅，有了私人飞机，而且还混成了鉴宝专家，满屋奇珍异宝不说，七八十岁还经常在电视上抛头露面。
每次大老爷一上电视，我爸就兴奋地拉着我看：“小林子，快看俺大伯！”
可能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原因，我总认为，读书那些没啥鸟用，会捡垃圾才是王道。
正因为如此，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期末考试语文数学加起来才考八分！
拿到成绩单那天，我爸既难过又兴奋，说我这辈子恐怕真的要走我大老爷那条路。
转眼到了小学六年级那年，我刚好十三岁，跟我大老爷当年出去捡垃圾的年龄差不多。
于是我爸就打电话给远在帝都的大老爷，说家里人都很想念他，让他有空回来看看。
之前大老爷都推说自己忙，这次也许是年纪大了，想叶落归根，居然答应了。
“小林子，快准备准备，你大老爷要回来了！”
那天早上我还在蒙头大睡，我爸跑进来将我的被子一把掀开，塞了一个羊皮鼓给我。
“今天不用上学了，待会儿你和大绵羊他们每人一面羊皮鼓，站在你们学校的操场去，校长班主任那些，甭理他，就说是我让你那么干的！”
老爸兴奋地说着，扔下两根鼓槌就跑。
我穿好裤子扛着沉甸甸的羊皮鼓出来，靠！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小孩，都是咱们林孙两家的孩子。
在村里，就我们林家和孙家关系好，林家有啥事，孙家都会过来看看。
“林凡，才起来呀？听说你大老爷要回来，让我们去迎接！你们林家的小孩不够，让我们过来撑场子，还说让我训练训练你们，大家排队站好！谁不听话打屁股！”
十二岁的孙暮雪小大人那样扛着一面玲珑的小腰鼓，咚咚敲了几声。
当时孙暮雪因为长得漂亮，被音乐老师选去学校的腰鼓队，打鼓打得特别好。
大家站在院子里，孙暮雪很认真地训练着我们。
大家胡乱敲了一阵子，老爸又满头大汗跑来说：“快了！你大老爷十点半准时在你们学校的操场降落！”
所有的小孩一下子鸦雀无声，之后才反应过来，大老爷是开着飞机过来的！
“哇瑟！林凡，你大老爷原来还有飞机啊？”
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那些年农村的小孩别说飞机，小轿车都没见过多少，一听有飞机要降落在学校的操场，那还得了？一个个扛着羊皮鼓在村庄门前的麦田飞跑。
到了学校，消息一下子传开了，全校十个班级的学生哪里还有心情上课，铃声都响大半天了，还有上百人站在外面，抬着脑袋往天上看。
老师生气了，拿着小竹棍追着学生跑，十几个老师追了大半天跑得气喘吁吁才把学生赶进教室。即便进了教室，窗口都还爬了不少人，拼命把脑袋往外面挤。
“小的们！鼓声响起来！来了！来了！你大老爷真的来了！”
老爸像个老小孩，扛着一面法师给死人超度用的铜锣，嘭一声敲得震天响。
小孩们个个憋红了脸，把羊皮鼓打得震耳欲聋，抬着头脖子都酸了，才看见天空中出现两个黑点。
“来了！来了！小的们往边上站！”
在老爸和三叔他们的带领下，一群人跑到杨树底下站着继续敲锣打鼓。
十几秒钟过后，就听嗡嗡的轰鸣声响彻云际。
两架直升机在学校顶上盘旋了几圈才缓缓落下，螺旋桨卷起的强大气流吹得一群小孩人仰马翻。
飞机停稳，年近古稀的大老爷身穿一套纯白西装，戴着墨镜，皮鞋锃亮从飞机上被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搀扶着下来，一笑就是一口的金牙。
“大伯！你终于回来了！”
我爸第一个冲上去，和大老爷紧紧拥抱在一起，接着二叔，三叔都过去了。
族里一些妇女还喜极而泣，一个个在那抹泪。
这时校长过来点头哈腰说：“林姥爷，欢迎回家乡。不过……这两架飞机就这么停在操场上，不是咱不让停，只是怕学生好奇，把它给弄坏了！小孩调皮……”
“啥林姥爷？叫我林先生！林教授！”
大老爷戳了戳龙头拐杖，威风凛凛地站在校长面前。
平时凶巴巴的校长一下子愣住了，马上赔笑：“是！林……林教授！”
“嗯！我这次回来要在老家住十几天，这十几天飞机就放这，你找几个老师保护起来。还有，学生嘛，全校放假不就得了？”
“林教授，这个恐怕……恐怕不大好吧？”
“有啥不好的？你放一个星期的假，找老师昼夜给我看好，完事了我给你们学校捐一百万行不行？你们这学校，哎呀！太落后了，你看，围墙都老成那样了，风一吹倒下来砸到小朋友怎么办？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好！一百万……太好了！”
校长激动得快要哭起来。
大老爷在一群族人的簇拥下回到村庄，村长那些全都来了，全村张灯结彩，杀猪宰羊迎接大老爷。
大老爷也出尽了风头，让保镖拎着一个大皮包，见人就发红包，五块十块一路发过去，全村几千人没有落下的，就连隔壁那村有人听到风声都赶来了。
这可是咱们村百年不遇的大喜事啊！
那几天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因为全校放假，不用去上学，大家都在村里玩，白天吃喝玩乐，晚上在打谷场看电影，月亮出来还跑麦田捉迷藏……
好日子一过就是几天，眼看着大老爷就要回去了，大家都有点不舍。
“大伯，这是我们家的小林子，你看这娃怎么样？”
一天晚上，老爸单独把我叫到大老爷面前。
大老爷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微微点头：“好娃！天庭饱满，双眼清澈，这娃以后必然会大有出息。侄儿子，看到咱们林家儿孙满堂兴旺发达，我很高兴！”
大老爷缩回手，取下墨镜，抬起头看着昏黄的白炽灯。
“这娃聪明是聪明，就是不学好，成绩差，倒是对捡垃圾很感兴趣……”
“是吗？捡漏这行当，十年流浪无人问，一夜暴富天下知。我明白侄儿子的意思，想大伯带带他是不是？不是大伯不肯，每个人的人生不同，许多事儿不能强求！”
我爸噗通一声跪下去了。
“大伯，我林长生这辈子庸碌无为，我爸死得早你是知道的，我就这么一个大伯，不是亲爹胜似亲爹。像我这样的孤儿吃了多少苦不要紧，关键是没条出路啊！我就这么个娃！”
大老爷伸手将我爸拉起，取下一口的黄金假牙，放在一个水杯里泡着。
“这样，明天从族里选几个娃出来，我亲自考验考验他们！”
“好！我马上就去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