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听得宋明贞的提议,他沉吟了片刻斟酌道:“这样建造势必破土的地基便要比寻常的深的多,且楼层变高,汉州风沙较多,为了稳固木材便也要选用好木材,不过你若是每户对门而住,每层有多户百姓居住,总体算下来,许还真是要比寻常的建造方式便宜许多。”
“那若是用砖垒的话,是不是会更加稳固?”宋明贞开口问询。
“那自是用青砖垒砌的房屋稳固,且防风耐寒,就是成本会增加许多,汉州这般多的百姓,恐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宋林神色有些担忧。
还不知朝廷肯拨下多少款银,若是在重建居所便上便花费巨大,宋林担心那些钱压根不够。
重建汉州城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他们需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更何况还不知道朝廷能给多少钱。
宋明贞自然也明白父亲的忧虑,她深思熟虑了一番,试探着问道:“既然要重建汉州城,那么人力实则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若是我们向百姓张贴布告,让她们以劳代银如何?譬如家中有壮年劳力的可以去修建城墙,家中的不能劳作的负责一些其他的轻便活计,以工分的形式给每个人记录在册,而这些工分可以兑换我们所盖的屋舍与每日的三餐。”
霍云舟眸光动了动,他率先提出问题道:“工分?是指每人每日的劳作数额么?”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以每个人的工分计算劳动报酬。”这是从前农村建立的农业生产互助组产生的报酬计量单位,后期虽有一定的弊端,但如今汉州城百废待兴,饿殍遍野,毕竟每日劳作便能换取一隅安身之所以及温饱,不见得这些百姓接受不了这样的方式。
宋明贞转念又想起这样的方式后期产生的弊端,是以她又补充道:“所以我们要多劳多得,不同的工种对应着不同的数额,做得好的有奖,做的不好的有减,这样还能防止许多人浑水摸鱼。”
霍云舟思忖了瞬,他点了点头道:“此法也不是不可。”
毕竟重建汉州城需要大量的人力,他自是不能从军营中调遣士兵前来,可若是征用汉州百姓,每日自然也要发放银两,且依然需要给百姓们修缮房屋,若是采用宋明贞的提议,便能够省下一大笔征用百姓的开支,最重要的是可以让居住在此处的百姓都有事可做,可以让其用自己的双手谋取未来,不妨是一个好思路。
宋明贞指着城中一大片空地道:“我们就可以将这一大片都征作居住的房屋修建,这样房屋不属于百姓,归属朝廷,不可买卖,前期用工分换取居住的时间,后面汉州城建好,便可以收取低廉的费用赁给百姓。若是假以时日住在这里的百姓有能力自己再买宅子,便可搬出去还给朝廷。”
她想了想,若是这样可成的话,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廉租房?
霍云舟眸光一亮,觉得此法甚好。
突厥人离开汉州城时,不仅毁掉了许多房屋,更摧毁了百姓们的良田,纵是将田地重新分配给百姓,一时三刻也无法种出粮食来,是以现下许多人居无定所,只能在街上乞讨为生。
汉州城的知州早已死在突厥人的手下,如今霍云舟重新收复汉州,下一任的知州还未上任,他若是此时推行新政,想必也不是很难。
宋林沉思许久,他也跟着点头道:“百姓们如今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今还未入冬,汉州天气严寒,若不加紧解决民生,怕是不等突厥人再次攻城,汉州城里的百姓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我先头烧了突厥军营的粮草,射伤了突厥二皇子的一只眼,他们元气大伤,至少一年半载之内,他们不会贸然出征。”
“你射伤了突厥二皇子一只眼?”宋明贞愕然,她旋即想起那日霍云舟火烧敌营时受到的刀伤,想必就是与对方交手时被伤。
如今想来,宋明贞也不由感慨霍云舟的胆量。
单枪匹马带着一支小队便敢深入敌营,幸得有薛神医在才安然无恙。
看着宋明贞眼底转瞬即逝的后怕,霍云舟嘴角勾了勾。
有薛神医的良药,他如今肩上的伤疤几近痊愈,现下想来,当初的他确实有些思虑不周了。
或许是一想到父亲的头骨还在突厥人手中受辱,霍云舟便难以自持。
是以他开口道:“当日确实有些莽撞了,也幸得宋姑娘施以援手。”
宋明贞闻言怔愣了瞬,她赶忙道:“将军言重了,是薛神医的功劳罢了,我不敢贪功。”
宋林不知霍云舟竟还有受伤这一事,听得宋明贞同他将缘故说明,他也不由肃了肃面容道:“霍将军年轻气盛,一心为百姓谋福祉,但你如今是汉州的主心骨,今后万万不可如此了。”
突厥人与大邗这一战持续了十多年之久,宋林从前也晓得霍云舟父亲霍修战死沙场,被突厥人砍下头颅作为酒碗一事。
霍家满门忠烈,宋林看着霍云舟的眼神中更添了几分钦佩。
霍云舟听得宋林所言,他拱手抱拳道:“谢过宋大人教诲。”
正说着话时,就听见两个孩子争吵了起来。
几人走过去一看,才明白两人是为了争宋明贞适才让枫五分发的干饼。
其中一个孩子哭着抹泪道:“你就分我一点,我阿娘快不行了。”
另一个也跟着道:“我爹爹都快饿死了,分给你我爹爹怎么办?你还偷我的饼,我才不能给你。”
自打进了汉州城,这样的话不绝于耳,宋明贞听着有些难受,那两个孩子便已然为了半块干饼大打出手,其中一个孩子被推攘着跌入宋明贞的怀中。
她一把将其抱住,对方才免于跌倒。
看着那张蜡黄的脸,宋明贞有些于心不忍,她蹲下身问道:“你阿娘可是病了?”
对方眼底蓄满了泪水,看着宋明贞点头道:“我阿娘生病生得很重,快不行了。”
宋明贞抬头望了眼霍云舟与宋林,这才开口道:“要不你带我们去看看?”
小男孩迟疑了瞬,他点了点头道:“好。”
跟着男孩七拐八拐穿了几条幽长的小巷,霍云舟眯了眯眼,陡然开口道:“这条路不是走过吗?”
待她们回头之时,那个男孩早已不知所踪。
宋明贞她一摸口袋,这才发现先头徐慧娘给她绣的荷包早已不知所踪。
值钱的物件她早已收入了空间当中,荷包里只装着些寻常的杂物,宋明贞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想必就是刚才那孩子跌入自己怀中时便已然将荷包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