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什么车啊!上来,我送你回去。”荣欣示意她上车。
夏历历挑眉:“你今天不是约了帅哥喝酒?”
一说这个,荣欣就来劲了:“是啊,还约了好几个帅哥,你去吗?”
夏历历急急摆手:“不了不了,这等美事我无福消受,你自己享受吧。”
“嘁,瞧你这夫管严的德行。”荣欣嗤笑道:“上来吧,时间还早,我送你跑个来回时间都有富余。”
夏历历拿出手机看了眼,和陆泽的对话框里,她先前发过去的那句‘你什么时候来’躺在那儿半天了,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想撤回,发觉已经过了可以撤回的时间。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她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陆泽的存在,突然这个人没有出现,心里会惦记,会失落,会感到焦躁……
“嗨!回神啦!”
荣欣打了个响指,拉回了夏历历的思绪,她定定神,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收起手机,上了荣欣的车。
上车后,荣欣就一直在打电话,有客户的也有男朋友的……不知道是第多少个男朋友,听着她娇滴滴的口气,估计是刚找到的,否则她没有这么好的耐性。
一般照荣欣这种喜新厌旧的脾性,也只有在刚和别人认识的时候,才会这么好脾气的哄着对方。
不过显然,荣欣不只一个男朋友,接完了一个电话,另一个又来了。
不同男人,不同对待方式。脚踏几条船,却游刃有余。
哪怕她的感情遍地开花,想跟她好的男人依然前赴后继。
反观荣欣自己,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且每个和她处过对象的男人,在分手以后,要么成为朋友,要么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从这点上来说,夏历历就很佩服这个女人。
荣欣自己不承认自己是渣女,还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第一,我不玩弄别人的感情,虽然同是交往几个,对每个都是真心。”
“第二,我也不骗财骗色,相反,有些男朋友还得我花钱养着。”
“第三……”
第三是什么夏历历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荣欣说完这些话之后,就甩了其中一个男朋友。
理由是,对方太粘人,烦得很。
听着荣欣和不同的男人在电话里调情,夏历历全当乐子听着,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这要是以前就认识荣欣,学到荣欣交男朋友的精髓,她大概也不会背上‘淫娃荡妇’的标签,还被无数人记恨了。
你看荣欣,她就是把人甩了,人也只记得她的好,绝非一般人所能比。
“历历,那不是陆泽吗?”正打着电话的荣欣忽然对夏历历说了句,说到后面的时候,语气明显弱了许多。
随后她假装自己没说过话,神色自如地和电话另一头的那人以及调情,并且加快了车速。
然而该看到的夏历历已经看到了。
她甚至没让荣欣停车去看个究竟。
陆泽和柳瑜,用那句渗人的话来说,哪怕他们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
更何况,那两人就在路边,正往对面的商场走去。
柳瑜挽着陆泽的胳膊,笑的眉眼生辉。
男的俊女的美,好不登对。
双方飞快的擦身而过,夏历历只来得及看到陆泽拿着手机,没看清对方是个什么神色,那两道身影便消失在飞快后退的景物里。
再也看不见。
看到陆泽和柳瑜在一起,让夏历历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她竟一点也不吃惊。
或许是昨天的那个消息和那个通话,让她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看到这一幕,她心里只有一个‘果然如此’的念头,除此之外,还有意思莫可名状的怒意在胸中盘旋。
如鲠在喉,难以释怀。
见夏历历不说话,荣欣主动关心道:“你想开点,男人么,不偷腥就不叫男人了。”
这话听起来着实不像是在安慰。
陆泽的消息正好发进来,夏历历一边解锁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着荣欣的话:“你这种安慰说真的不是在别人伤口上捅刀子吗?幸好我不在意,否则要被你气死。”
荣欣不信:“你真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夏历历看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只有陆泽回的一句话,一如既往的简短:
——“我让成叔去接你。”
没有解释,似乎也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
——“我自己回去,不用接了。”
她回了这句之后,便关了手机。
正好听到荣欣说:“你明显吃醋了啊。”
夏历历一愣。
因为荣欣这句话,她这一路都是恍惚的,下车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句:“我刚才的样子真的像是在吃醋?”
荣欣看怪物般看着她:“不是吧?你自己什么心思你自己不知道?”
夏历历还真不知道,她真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为了陆泽吃别人的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她问:“那你觉得我嫉妒吗?”
荣欣的眼神已经不是吃惊,而是明明白白的看啥子的眼神了。
她大概觉得夏历历在跟她开玩笑,嗤笑一声,一个漂亮的掉头,喷了夏历历满脸车尾气,随后扬长而去!
夏历历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吃醋……么?
这天夜里,陆泽很晚才回来。
尽管洗过澡,他身上也依然带着陌生的香气,无孔不入的刺激着夏历历的嗅觉。
等陆泽躺上床,她不能便伸出脚踹出去!
陆泽毫无防备,被她踹的滚落在地,俊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怔然。
夏历历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泽:“……”
他起身在床畔坐下,静默片刻,握住夏历历的手:“我没去接你,生气了?”
陆泽大概一辈子没这么软声软气的说话,语气里透着生硬。
夏历历连眼睛都没睁开,淡淡道:“没有。”
陆泽短促地笑了声:“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大概需要三五天。”
夏历历缓缓睁开眼,投射在眼底的灯光似乎也被那眼中的冷漠侵蚀,变得有几分清冷。
她看了陆泽一眼,复又闭上,“知道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生会演戏的人。
相比之下,她这个‘徒弟’,就真的逊色许多。
陆泽没有注意到她微妙的情绪,照旧把人搂进怀里,开着一盏小夜灯睡去。
等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夏历历才缓缓睁开眼。
了无睡意。
翌日清晨,夏历历醒来时,陆泽已经离开。
夏夫人也在收拾东西,装了整整一个行李箱,见到夏历历,她主动说:“历历,阿泽出差了,我也打算回去疗养院住几天。这段时间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别回家太晚。”
夏历历一脸懵:“好好的你回疗养院做什么?”陆泽不在,她说话比平时更加轻声细语,就怕夏夫人犯了病,她安抚不了:“是不是觉得太无聊了?我公司最近不忙,我请假陪你几天好不好?疗养院的环境不适合居住,再说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担心。”
夏夫人现在就是很固执,想做什么就必须要去做,谁劝都不听:“我不是有小兰跟着嘛,没事的!等阿泽回来,我就回来了,别太想妈妈呀!”
夏历历勉强笑了笑。
真不知道陆泽究竟给她妈妈灌了什么迷魂汤,每次说话三句不离他,她这个亲生女儿在她心里的位置也一降再降。
夏历历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夏夫人依旧坚持要去疗养院,怎么劝都没用。
为避免和她起争执,她最后只能妥协,但是坚持亲自把人送到疗养院。
夏夫人回到疗养院,见到许多老熟人,开心的像个孩子,瞬间忘记了夏历历的存在。
院长闻讯赶来,跟夏历历聊了下夏夫人的情况。
尽管夏夫人住在陆泽家,小兰每天也都会跟院长报备夏夫人的精神情况。自从夏历历把她接出去住以后,她偶尔会响起一些过去的事情,精神状态相比在疗养院的时候正常了许多。
很少有失控的时候了,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
院长道:“没想到啊,夏夫人恢复的这么快。照这样下去,不需要多久就能康复了。”
夏历历问:“受了巨大刺激导致精神失常的人,也能完全康复吗?”
“可以的。有些人疯了一辈子,有些人遇上某个契机,也会忽然恢复正常,像夏夫人这样的情况,一切都在慢慢好转,只要她不犯病,看着已经和正常人没两样了。”院长道。
“嗯。”夏历历笑道:“这几天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院长忙说:“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我还要去上班,就先告辞了。”夏历历道:“如果我妈有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的。”
夏历历回到车里,却没有急着离开。
晨光里,夏夫人在众人拥簇中走进疗养院,笑脸在早晨温和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时间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着,每天都会找点事情做,让自己过的充实。
然而这个人已经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如果可以,夏历历希望她永远也不要想起过去。
就这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傻一些也没有关系。
……可那些事情总该要有人记得。
她想,如果连她也忘记了,那就背叛了为此失去生命的自己的父亲。
夏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不能让夏家的任何人背负着不属于那本不该属于他们的罪孽和仇恨。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一串数字——是那天荣欣交给她的私人侦探的联系方式。
她一直放在包里,却始终没有将这个号码拨出去。
她以为自己可以毫无芥蒂的和陆泽一起生活的,也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动去追查过去的事情,也许生活就能一直这样稳定平静。
她甚至想过,忘记过去种种,和陆泽重新开始。
是的,像陆泽曾经说过的那样,重新开始。
她险些就要妥协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在看到他和柳瑜在一起的那瞬间,她才如梦方醒!
一切并没有变得更好,她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本就不该贪恋那一点点安逸,而迷失了自己。
良久,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纸条上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