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3再起北兵
这一回说到，中华大地起奔流，千秋以下神往之。
有个日本人田中芳树，在中国的二次元acg圈子里是很出名的。开始是架空圈的大咖，著名《银英传》是圈内永远的神作。后来不知怎么就出圈了，开始混历史圈，日本史中华史内亚史都整得明明白白的。先是说日本的金庸，然后又与司马辽太郎并称。。。他写的中华史相关《红尘》、《风翔万里》、《奔流》之类，在粉丝中评价还是很高的，今天要说的，就是《奔流》这本书，它描述了南北朝期间，最大的一次战争---钟离之战！书中说到，北魏中山王元英与名将杨大眼，率领百万大军南下，而少年的南朝名将白袍陈庆之，（陈庆之现在的网红名将，有人誉之“千载之下,心向往之。”）在韦睿与曹景宗的支持下，奋起反击，大败百万北师的故事。。。故事不能说不精彩，但是此战，陈庆之是否参战，是大大见疑的。此外加入的梁祝支线，是大大的败笔。
我们今天要说的，正是此仗---钟离之战。（钟离城是临傍淮水的军事要塞，由于地近建康，扼守淮南险要，自南北朝分裂以来，一直是双方势力必争的战略要地，历史上曾发生多次战事，尤其北朝的南征行动中，泰半以钟离为首要目标，仅梁武帝在位期间，至少发生过三次争夺战。但因钟离地势险峻，加之北人不习水性，南朝方面取得了大部份的胜利。）话说梁武帝得国后，还是颇具进取精神的。南梁天监四年（ad505年），梁武帝决意北伐，（梁武帝觉得魏孝文帝拓跋宏死后，魏廷陷入争权丑剧，自己可能有一定机会。）命皇弟、临川王萧宏担任总帅，北魏以中山王元英（即之前的拓跋英）挂帅迎击。两军皆号称有众百万，实力在伯仲之间。南军多路进发，其中豫州刺史韦睿最为耀眼，都督众军连克北魏小岘城、合肥等地。（韦睿渐渐成长为一代名将，后世有誉为“南朝第一名将”的。韦睿领军在魏军小岘城防栅栏外巡视，城中忽然出来数百人在门外布阵，韦睿要攻击他们，诸将都说：“我们都是轻装前来，请回去穿上盔甲再战。”韦睿说：“魏军城中有两千多人，只要闭门坚守，就足以保住城池。现在无故有人出来，定是勇悍之人，如果能击败他们，这城就不攻自破了。”大家还是犹豫不定，韦睿指着他的节杖说：“朝廷授我赐物，不是拿来作装饰的，法令不可违犯。”于是挥兵出击，魏军战败，韦睿趁势加紧攻城，于次日夜间破小岘城。接着马上向合肥进军。韦睿到后，考察四周山川地势，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平阳’，就和这里一样。”于是在肥水上筑堰。很快堰成水通，梁军战舰相继开到。魏军分筑东、西小城，夹合肥而立，韦睿先攻二城。不久，北魏援军杨灵胤率兵五万杀到，诸将建议向朝廷请援，韦睿挥军迎击，击败杨灵胤所部，军心因此安定。正在此时，肥水堤堰旁的城垒被魏军攻陷，梁军所在堤堰受到严重威胁。军监潘灵佑劝韦睿退回巢湖，诸将又请退保三叉。韦睿怒道：“军败将死，有进无退。”命人取来他的仪仗，立在大堤下面，表示决无退却的打算。韦睿素来不能骑马，作战时总是坐着小车督率军队。魏军来凿堤，他亲自率军将其击退，并在堤旁筑垒守卫。他又建造了几乎与合肥城墙一样高的斗舰，四面进攻，使“魏人计穷，相与悲哭”。攻城器具修成之后，堰水涨满，魏军援军无计可施，合肥城破在旦夕。而登城督战的合肥守将杜元伦又被弩箭射杀，韦睿遂顺利攻克合肥，俘虏魏军万余人，缴获牛马以万计，绢可堆满十间屋。此战名声大振，北魏皆谓之“韦虎”！）
其他诸军萧宏进驻洛口（今安徽怀远境），先锋昌义之先败后胜，攻克梁城（今安徽淮南田家庵附近）；太子右卫率张惠绍攻徐州（治彭城，今属江苏）不利；而宿预（今江苏宿迁东南）守将蓝怀恭连败于北魏中山王元英、安东将军邢峦，在清水以南被杀。（双方各有胜负。北魏也是各路进兵，一路中山王元英，一路安东将军邢峦。其中北魏也崛起一个名将---杨大眼。杨大眼是杨难当孙子，仇池嫡系。自仇池归降北魏，据说朝廷选将，杨大眼拿出三丈多的绳子系在发髻上然后奔跑，绳子凌空飞扬像箭一样直，连马匹赶不上杨大眼奔跑的速度，在场的人莫不惊叹。尚书李冲说："自千年以来，未有健壮如此者。"于是李冲任用杨大眼为军主。此次魏宣武帝以杨大眼为武卫将军、假平南将军、持节，都督统军曹敬、邴虬、樊鲁等诸军讨伐王茂等，大破王茂，收复河南城。斩杀南梁辅国将军王花、龙骧将军申天化，俘获及斩杀敌人七千多级，梁武帝又派遣其舅张惠绍总率众军，占据宿豫。北魏朝廷又任命杨大眼为平东将军作为别将，与都督邢峦击败王茂的部将蓝怀恭，张惠绍退走，魏军克复宿豫。尔后又与邢峦合兵于宿预，败梁将蓝怀恭并斩之。杨大眼大发神威！不久北魏又征发北方六州约十万人投入战场，北魏军势益发壮大。）
与此同时，北伐统帅萧宏的参军丘迟，写信给当年随萧宝夤北投的原江州刺史、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中有“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名句，（这几句话，说实话，在文学史上的存在感，比在战争史上更强。我记得有次在朋友婚礼主持上的致辞就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开头的。。。那回不去的青春啊！）感于此书，陈伯之迫于形势，终于带八千兵在寿阳(今安徽省寿县)归降。总体而言，此次北伐形势还算不错。然而作为此次北伐统帅的萧宏怯懦愚劣，坐顿洛口，在得知邢峦已渡过黄河后，和中山王元英的军队共同攻打梁城。萧宏得到消息后大为惊恐，他召集各位将领商议撤兵事宜。吕僧珍首先发言，他说：“知难而退，不是挺合适的吗？”萧宏说：“我也认为应该这样。”萧宏还不顾诸将反对下令“有人敢进者立斩”。北魏人送女衣与萧宏，（如武侯宣王故事。）还传唱“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武。”萧娘即萧宏、吕姥即吕僧珍、韦武即韦睿是也。天监五年（ad506年）九月己丑（二十七日）夜，洛口突来暴风雨，军中一片惊慌。南军总帅临川王萧宏慌乱之中，竟然自己一人带着几个随从骑马逃了，将士们四处找不着他，也都四散而逃。（恰如高粱河驴车选手！）南梁大军所丢弃的盔甲兵器到处都是，有病和年老体弱的士卒都被扔下不顾，北魏乘势追杀，南军死亡近五万人。当时其他南军，昌义之正驻扎梁城，他听说洛口方面失利之后，也和张惠绍领兵撤退了。
南梁军因主帅逃跑而自乱阵脚，北魏军看准时机，大军一路往南，绵延四十余城，在攻陷马头（今安徽蚌埠马城）后，元英大军来到由昌义之所退守的钟离城，并与猛将杨大眼军会合，兵力达百万之众。（这场大战，当真是一百多年前苻坚大帝全力南侵才能看到的盛况；下一次百万之众，又要等一百多年后杨广的出辽东了。北魏也是下了血本了，征东将军元英、安东将军邢峦、镇东将军萧宝夤、平东将军杨大眼。。。这是把东面承包了哇！重号将军像不要钱似的往上堆。。。）反观钟离城内仅有昌义之与守军三千人，双方实力悬殊。其实北魏宣武帝本欲命邢峦军也参加攻城行动，但邢峦认为钟离城周围有淮水屏障，是易守难攻的天险之地，大军应当绕击他处，此议遭宣武帝否决，（邢峦上表说应该进攻广陵，朝廷不许。邢峦又上表说“为臣宁愿背上胆小怕事、不敢进攻的罪责，也不愿遭受败军损兵空劳远行的罪名。”事后当时人都很佩服邢峦的远见卓识。）遂让镇东将军萧宝夤前去接替邢峦的位置，与元英合攻钟离城。（萧宝夤是南齐宗室，梁代齐后逃到北国，无时不刻准备报国仇家恨！）钟离城因北临淮水，不利进攻，北魏便在位于淮水中的邵阳洲两岸搭起了连接淮水南北两岸的跨河长桥，便于骑兵往来，又截断南朝水师，这主意不错。元英驻军南岸，负责攻城，杨大眼军据北岸，负责粮运补给，萧宝寅军则确保桥梁本身的畅通与安全。北魏军以车子载运大量泥土，欲填平围绕钟离城四周的沟堑，并利用冲车撞击城壁，再以车轮战法连续猛攻，但却遭到昌义之率领城内守军顽强的反击，而昌义之亦及时以泥土敷填损坏的城壁，导致魏军死伤上万仍无法占上风，战况遂渐趋于胶着。十一月，萧衍派征北将军曹景宗督军二十万援救，但曹景宗屯驻道人洲（今安徽凤阳东北淮河中），为争功而抢先出击，使梁军遭遇暴风，溺死颇多。天监六年（ad507年）二月，萧衍召韦睿入朝觐见，命他为二路元帅率军驰援钟离，并赐他龙环御刀，说：“诸将有不听令的，可斩。”韦睿自合肥取直道而行，穿阴陵大泽，时逢山涧峡谷，一概架桥渡过。梁军士卒惧怕魏军势盛，多劝韦睿减慢行军速度，韦睿说：“在敌人的矢石下，钟离现在已经危急到需要挖洞居住，背着门板去打水了，我们驾着车急忙赶去，还怕来不及，何况缓进呢！”于是在十天内就赶到前线，与曹景宗合军进屯邵阳洲。
韦睿连夜截邵阳洲筑城，离魏军堡垒仅百余步远近。全军在南梁太守冯道根的规划下，（此人牛逼，南梁太守不是南梁朝的太守，是南梁郡的太守。）到天亮，南军营垒就修好了。北军总帅元英大惊，用杖击打地面说：“怎么能够如此神速！”北军士气为之一沮。南梁援军一路元帅曹景宗担心钟离城中军心不稳，便招募军士自水底潜入城中，告知援军抵达的消息。城中军民闻讯，大为振奋，人人勇气百倍。马上北魏猛将杨大眼率万余骑兵来战，战场上所向披靡。韦睿出阵把车辆串起来连结成阵，杨大眼会合骑兵将之包围。韦睿指挥强弩二千一齐发射，洞穿魏军铠甲，杀伤很多，并一箭贯穿杨大眼右臂，迫使其撤离。次日清晨，元英亲自率兵来战，韦睿坐白木小车，手执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日接战几次，元英颇为畏惧其顽强。魏军夜里又来攻营垒，箭如雨下。韦睿的儿子韦黯请他下寨墙去避箭，韦睿不答应。军中惊乱，韦睿在寨墙上厉声呵斥才安定下来。（营寨互逼，交矢相贯，这真是一种别出心裁的打法。）战争期间，梁军每派牧人至淮水北岸割运粮草，皆被驻于北岸的杨大眼军派兵掳掠。曹景宗便派出千余人在北岸修筑城垒，与魏军相峙。指派部将赵草据守此城，因称之为赵草城。赵草城除了确保梁军粮草无虞外，也等于间接切断了魏军的补给通道。
双方百万之军，昼夜拼杀。北魏最早在淮河上搭起的两座桥梁，最终成为双方对战的胜负手。南军多水军，而木桥则可烧之。（北军想在丰水期到来之前解决战斗，南军则想拖到来年水涨。因为只有水涨，才能有效利用大船的攻击力，对桥进行致命性打击！）天监六年（ad507年）三月，乘巧淮水暴涨六七尺，韦睿立刻派冯道根、裴邃等各乘斗舰袭击邵阳洲上魏军，将其尽数歼灭。另以小船载草，灌上膏油，趁风纵火，用来焚毁浮桥。乘势又派敢死之士拔栅砍桥。当时大水湍急，顷刻之间，桥、栅都被冲毁，魏军营寨松动。冯道根、裴邃等从水路杀到，都亲身搏斗厮杀，梁军奋勇冲杀，无不以一当百。魏军大溃，溺死、被斩杀的各有十余万。总帅元英见势不妙单骑逃往梁城，统军刘神符、公孙祉两军夜中争桥奔退，杨大眼不能制止，只好也烧营而去。韦睿派人通知钟离城中的昌义之，被困多日的昌义之悲喜交加，顾不上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喊：“又活了！又活了！”于是梁军一路追击至濊水上，使沿淮河百余里间，魏军的尸骸相藉，淮水为之不流。又俘虏魏军五万人，收其军粮器械，堆积如山，牛、马、驴、骡等不可胜计。萧衍派中书郎周舍到淮河边劳军。韦睿把缴获的物资堆积在军门，周舍观看后，对韦睿说：“将军缴获的真和熊耳山一样高了啊！”韦睿不愧为世之名将。（战后南军大肆庆祝，博彩为乐，曹景宗掷子得“雉”赢采，兴高采烈，韦睿慢掷也得一个“卢”的赢采，更在之上，可他立即将骰子翻过来，其不喜争强好胜至斯。）后人王夫之称：“钟离之胜，功侔淝水。”现代吕思勉称赞此役为“南北交战以来南朝所未有之一大捷，洵足寒鲜卑之胆已。”（网红神将陈庆之当时也已二十来岁了，虽说他当时在给梁武帝当侍棋，似乎也不能彻底排除陈庆之参加钟离之战的可能性。因为从陈庆之的经历看，梁武帝也是属于没谱的主，陈庆之上阵非常偶然，说去前线就带兵了。不过从此战史籍记载均不录陈庆之来看，他就算参战也是在学习，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但在田中芳树笔下，陈庆之的白袍军，有一种一击必瓦解对方军阵的超能力，这就是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