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从东城到襄城六百多公里，六辆商务车二十多个人去另一个城市捞人。
唐启都手机时不时震动，传来东城的最新消息，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沈浔在后座闭目养神。
“说吧。”沈浔眼睛都没睁，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唐启有话要说一般。
唐启边翻看着手机边说：“蒋梦洲去林晚澄住的地方闹了一通，现在人已经走了。”
“嗯。”
唐启迟疑道：“但是仅凭一个蒋梦洲，肯定还不足以让蒋成文把怀疑的目光放到林晚澄身上。”
沈浔缓缓睁开眼，“几点了？”
唐启一愣，说：“四点二十，还有一个多小时应该就能到襄城。”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五个小时，沈浔坐得有些难受，稍稍换了个姿势。
沈浔望着窗外被拉成剪影的风景，缓缓道：“我发给你的东西，寄出去了吗？”
“寄了，”说完又补了句，“我出门前去快递站寄的，应该很快就能到对方手上，不会出纰漏。”
沈浔笑了笑，“那好戏差不多要开始了。”
唐启：“什么好戏？”
后座没有回音，再看后视镜，沈浔已经一只手撑着太阳穴闭上了眼。
唐启心里抓心挠肝儿似的，说话说一半真是太让人难受了，问题是他还完全没办法，要是刨根问底，他有理由怀疑后座的人能分分钟把他扔在高速路上。
怎么办呢？有了。
唐启翻出林同的微信，「你不是自称最了解老板的人？」
林同估计也没在忙，几乎是秒回：「有前提。」
唐启：「什么前提？」
林同：「最了解老板心理的应该是我，但是身体的话肯定是老板娘最了解。」
唐启：「……」
林同：「怎么了？」
唐启：「他平时在公司也喜欢说话说一半？」
林同：「不是，他一般都不说，基本完全靠我猜。」
好吧，唐启平衡了一点，并不是针对我。
他在想，从得知纪深失踪到出发不过一个个小时，沈浔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计划和安排好一切。
不想没事，越想就越是心惊。
唐启不知道沈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哪怕跟了他那么多年，依然觉得他智商太高心机太深，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做朋友，最好也不要成为敌人。
日影西斜，一辆黑色的轿车沿着蜿蜒的山道开进了人烟稀少的别墅区里。
林晚澄早猜到蒋成文要来，站在门口等他。
客厅里干净整洁，但整洁得有些过分，桌上的花瓶，柜子上的摆件，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蒋成文沉声问。
“问你的宝贝儿子去，他来这里大闹一场你又不是不知道。”
蒋成文绕开她坐到沙发上，林晚澄便往他怀里一钻，满脸委屈地说：“要不是因为他是你儿子，我早把他赶出去了。”
蒋成文低头看着这个小了她二十几岁的姑娘的脸，目光深沉得有些可怕。
他混迹官场多年，平素里看着温文儒雅，但林晚澄知道那都是表象，这个能当她爹的男人不仅阴狠，床上还有点不为人知的怪癖。
蒋成文道：“南意去了襄城。”
林晚澄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仰起头，“蒋梦洲说她不见了，是在襄城不见的吗？”
“嗯，”蒋成文连她脸上的一丝表情都不放过，“听说你在襄城有点人脉，你让人打听打听。”
林晚澄的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人脉？”
“你好像有个亲戚在襄城，对吧？”
林晚澄推托，“那都是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也总比没有好，”蒋成文的手从她头顶往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还是说你巴不得她不回来？”
林晚澄心里咯噔一下，她以为只有蒋梦洲有那么蠢，会来质问她，没想到连蒋成文也开始对她有所怀疑。
她看着蒋成文的脸，蒋成文不是蒋梦洲那样的愣头青，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对她开始不信任？
“我是和她合不来，”林晚澄从他怀里起身，“但是你应该知道我没主动去招惹过你女儿，平时她怎么耀武扬威，我都是一再忍让。”
女儿和父亲的情人，这样的关系不论发生在哪个年龄段都不可能相处得好，所以她和蒋南意可谓是水火不容。
见蒋成文不说话，林晚澄心跳不稳，她承认她有点怕他，不仅是因为他独特的床上癖好，更因为他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
如果没了蒋成文这棵大树，或许沈浔会让她尸骨无存，还有其他人，比如蒋南意和蒋梦洲也不会让她好过。
如果连蒋成文都开始对她怀疑，无疑是她目前最大的形势危机。
使小性儿有时候是一种必要手段。
林晚澄背过身，倔强倨傲地挺直了背脊，“是，我是有前科，你不是早就知道吗？那你查呀，看看我是不是和你女儿的失踪有关，蒋南意不见了你不去找她，反倒在这里质问我，你……”
啪——
一个文件袋被摔在脚边。
林晚澄吓得抖了一下，话被打断，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你自己好好看看。”蒋成文沉声道。
林晚澄捡起地上的文件袋，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她飞快地一张张翻过，然后脸色苍白地抬起头。
“这些资料是从哪里来的？”
蒋成文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有人把举报文件寄到了派出所，你先告诉我，上面的这些，是不是事实？”
林晚澄嘴唇翕动，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看蒋成文的眼神就知道，不论她说什么，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是，是事实。”林晚澄硬着头皮说。
蒋成文五十几岁，头上已经开始有了白发，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只是买凶杀人不成，没想到是已经成了，惹一个沈浔也就算了，温家那个小子你居然也敢下手，你说如果温家人知道，他们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不是的，”林晚澄慌乱地抓住他的手，“我没计划过对温书阳下手，是那几个被温书阳撞见临时起意，根本就不是我安排的，要怪就怪他自己运气不好。”
蒋成文沉声道：“但是动手的是你的人，而且，那两个人躲藏的地方刚好是襄城。”
林晚澄摇头，“我没动蒋南意，你相信我。”
“我之前量你也没有那个胆子，不过现在我要重新开始考虑了。”
蒋成文站起身，林晚澄从他身上滑落下去，他低头看她一眼，“这几天，你就不要出门了，也不要联系任何人。”
林晚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等同于软禁了，如果蒋南意没事，她还有可能被释放，但是但凡蒋南意出一点问题，恐怕蒋成文都会把账算在她头上。
可是她根本什么都没做，是谁在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