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夏凝神,不知道怎的她心里一想到永安王那个眼神,心中就不停地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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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谢容时一直紧抿着唇角,面色阴沉,风雨欲来。
谢容时一路抱着林清妙,将她紧紧扣在怀里。哪怕到了府里,也依然不愿意松开。
“王爷,您一路上也辛苦了,换我和银朱来吧。”杜若心里十分愧疚,小姐出事,跟她们也脱离不了关系的。
“本王无事。”一向好说话的谢容时只看着林清妙,语气冷淡。
“张焕来了没有?让他速度快点。”谢容时这话是对启戎说的。
启戎的嘴角抽了抽。
天底下能随意请动张焕还要催人的恐怕就只有他们家王爷了。
先祖那一代,世不太平,奇人也多。
张焕就是那时的奇人之一,人称神医圣手。
活死人肉白骨,尝百草解万毒。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张焕都能叫人活过来。
只是这位神医,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各方势力都想争夺过这位神医,只是终究不得其踪迹便也作罢了。
要是有旁人在这听到谢容时竟然如此随意呼唤张焕,恐怕不免要嘲笑其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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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容时周身的气场冷得如同冰窖一般。
平日里那样温和的人,此时散发着森森寒气。
银朱和杜若都觉得心中愧疚,跪在一旁小声落泪。
她们也不知道王妃怎么了,只是听到曲家的小姐说王妃落湖了,因为衣服太重浮不起来呛了水这才昏迷,幸好有大夫及时诊治。
先到这里,杜若就更加自责了。
今日早上小姐明明是相穿轻便一些的纱衣,是她执意想让小姐穿的缎面礼服。要是小姐穿的纱衣,小姐肯定不会伤得这样重。
想到这里,杜若的眼里又是眼泪汩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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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林清妙,脸色不正常地红着,青一阵白一阵地,看着骇人极了。
谢容时攥着她的手,她的体温也是高一阵低一阵地飘忽不定,连带着谢容时的心也一瞬天堂,一霎地狱。
妙妙,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只是他的心里来不及责怪,满心都是希望眼前的女子能够快点睁开眼睛,然后笑着说她没事。
只是这次林清妙是真的有事了。
谢容时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腕是这样纤细,好像轻易就能捏碎一般。
不,妙妙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总是勃勃的生机,怎么会这样脆弱?
谢容时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他心里跟着惊慌阵痛的时候,眼眶早已湿润。
那种失去重要的人的抽痛感,再次一阵阵鞭笞他的心,并前所未有的心。
他以为,对待妙妙只要像养一朵名贵的花。
给她适度的阳光,她想生长的空间,足够的沃土,充足的水分。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养的花,此时却耷拉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的目光时常追随她,把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契约藏起来,妙妙就再也没有离开自己的理由。
可是自己一个疏忽,竟然让她变得这样毫无生气。
林清妙的体温忽高忽低地更加频繁了,她的眉头锁紧,模糊地说着什么。
林清妙的呓语很快拉回谢容时的神智。
他俯身想要听清楚她说的话。
“痛……痛……”林清妙翕合着嘴唇,反复不断重复着痛意。
谢容时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他是由衷地希望这股痛楚让他来承受。
谢容时的另一只手紧紧攥起,眼底闪过几分狠意。
幕后之人最好祈祷妙妙能够平安无恙,不然她最好等着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那个幕后之人,最好承受得起。
“痛……”林清妙的另一只手也抓上谢容时。
谢容时原本阴翳的神色瞬间消失,仿佛刚刚那个面如罗刹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语气中略带几分怒气:“张焕怎么还不来!”
门外,满身大汗跑来的老翁听到谢容时的催促,下意识地一哆嗦。
他下意识一停,突然觉得现在进去恐怕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旁的刘管家见了,急忙催到:“张神医,您就快进去了。再晚点王爷恐怕就不只是生气了。”
张焕飞快地思索了一下,正了正神情,一脸英雄就义般跑了进去。
“草民张焕见过王爷!”张焕一进门,就行了个大礼。
谢容时冷笑:“你来的倒是快。”
张焕难得听出来这是反讽,擦着冷汗谦虚道:“不敢不敢。”
“不敢你还不快点上前看看?”谢容时话里没有半分客气。
跪在一旁的杜若和银朱就算心中有想法都不敢说。
这可是大夫,好歹是来救小姐的,对一个大夫这样呼来喝去的,会不会对救治小姐不太好?
只是看这位大夫,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怒。
反而笑意盈盈地连忙应是。
张焕已经年迈,留着一头的白头发和胡子。
他平日里又不爱打理自己,有些不修边幅,再加上他笑起来总是露出几颗牙,倒是显得憨态可掬。
一旁的启戎看着这幅场景仿佛十分习以为常,外人千里难寻的神医,对着谢容时确实一副十足的谄媚。
而神医张焕本人只觉得,许久不见,谢容时这小破孩的眼神有瘆人了许多。
罢,罢,就当作自己欠他的。他才不屑和小孩计较,显得他不大度!
只不过,张焕一方面心里也是十分好奇,到底谁能让谢容时这样着急。
路上听说是谢容时的王妃落水了,张焕也是心里无语。
他治的都是肉白骨的事情,溺水这种小问题,御医不可以吗?
可是来叫他的人是谢容时,哪怕就是感冒受风,他也得来一趟。
张焕心中也不由得摇头,只希望自己这幅模样不要传到外面去,不然他这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另一方面,张焕心中对这个王妃也很是好奇。
张焕是知道谢容时有这么个婚事在的,当年他母亲亲自给她定的婚。
只是张焕觉得,谢容时并不是个那样听话的孩子,只是他居然真的娶了这位小姐。
他愿意为这永安王妃喊自己来看病,其实也可以看出来这位王妃在他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了。
张焕心中好奇,于是也连忙挑开帷帐。
不是溺水。
张焕不过是看一眼,就得知了林清妙现在昏迷不醒并不是因为溺水。
只是他没有先说自己的结论,而是去探林清妙的脉。
林清妙的一只手放在被褥里,靠里侧。
另一只手被谢容时紧紧抓在手里。
张焕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谢容时:“王爷?”
谢容时斜睨了他一眼:“嗯?”
他的脸上满是威胁地写着:看着干什么,还不快治。
张焕只觉得周围的气温都低了两度。
他压低了几度声音:“王爷,手给我。”
你这臭小子把王妃的手紧紧攥着,他看什么病?
叫他来光看面相的吗?
谢容时面色一滞,有些僵硬地放下了林清妙的手。
感受到手心的温暖消散,谢容时的眼里闪过几分不舍。
这点表情变化,张焕自然捕捉到了。
瞧你,没出息,这孩子娶媳妇儿了居然还是个恋爱脑。
谢容时松开了手,张焕便上去探脉象。
于此同时他还不忘观察这位王妃。
线条的流畅的脸上,鸦羽一般的长睫,不睁眼就已经能窥其绝色。
没想到当年令妃给这孩子定的媳妇长得还挺好看,怪不得容时喜欢。
床上,林清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却还是全部被汗水浸湿了。
她的面颊血色全无,精致的脸上,眉头紧锁,嘴唇倒是病态的红润。
张焕仔细反复看了林清妙的身体各项特征,他抬起林清妙的手腕,在几个穴道上用力拧了拧。
林清妙痛得哼出了声。
张焕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气温又冷了几度。
他歪头,只见谢容时整个人像个冰雕,一身冷气,一张臭脸上写着:你轻点。
张焕心中抓狂,早知道就穿棉袄过来了,都快入夏了怎么这么冷啊!
不过谢容时还是信任张焕医术的,看到林清妙痛得闷哼,谢容时也跟着心痛和不忍,但他却没有阻止张焕。
张焕接着又迅速点了几个穴位,根据林清妙的反应,心中已经明了了个大概。
他的脸色不如刚开始那般轻松,有些沉重道:“王爷,王妃不止是溺水。王妃是中毒了。”
“中毒?”谢容时的心脏骤然紧缩。
好个曲府,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妙妙!
曲府的大夫说妙妙是被下了药,这才导致昏迷不醒,但是暂且没有找到源头,所以无法确定是什么药。
但是张焕却说是中毒了。
谢容时只觉得心头一沉,面色更加阴翳了。
张焕看着,只觉得压力更大了,再这样下去,他一代名医就要冻死在永安王府了。
“可以治,可以治!老朽一定给王妃治好,治得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张焕为了不被冻死,决定直接说重点。
原本他想把毒因分析了再选药,但是看样子如果他不先打包票能治好,恐怕就得先冷死在这了。
事实证明,张焕的选择并没有错。
张焕一说能治好,整个房间了都春暖花开了起来。
张焕长舒了一口气。他取过药箱,里面放着的是他从不离身的三十六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