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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恪忠(1 / 1)

徐晴姿领着子星跪在太后赵娥脚下。

“昨日实在忙碌,儿臣便将这件事耽搁了,求母后恕罪。”贵妃沈氏将一只锦袋呈与太后身边儿的女官后,亦跪在徐氏身侧。

“给贵妃赐坐。”赵娥吩咐。

女官揭开锦袋,内里是一份帛书,记载着徐氏哪年哪月哪日见了月信,哪年哪月哪日得了恩幸,哪年哪月哪日得封慎仪。每一项最后,皆落有天子特有的一款章印。

赵娥略略扫了一眼帛书,问道:“在西堡,皇后也常伴驾罢?”

“陛下与皇后娘娘各有居处。”徐氏不敢多说。

“皇后也常伴驾否?”赵娥略显愠意。

“不······不常伴驾。”徐氏曾暗许邱麒智,也觊觎过母仪天下之位。但这趟她真地入了京、进了宫,亲眼目睹煌煌京城、巍巍皇宫、百姓夹道、山呼万岁,方才明白何为天家气度。所以,眼下她见了传闻中权势滔天的太后,自是有些惶恐。

赵娥翻了个白眼儿,顿觉徐氏愚钝。于是,她将话又问得直白:“皇后曾与陛下行鱼水之欢否?”

“似乎未有。”

“路上呢?”

“儿臣不知。路上时,儿臣未曾面圣。”

赵娥睨了她一眼,顺眼瞥见她身侧的子星一派淡然,遂忽然笑道:“子星,过来。”

子星落落大方地起身,来到赵娥跟前儿。

赵娥拉着她的手,笑眼瞧了一瞧,叹道:“好标致的女孩儿。”说着,又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如今多大了?”赵娥问。

“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六岁。”

赵娥笑着点了点头,又问:“进京路上颠簸,子星可吃了苦?”

“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没吃苦。民女有姨母照拂。”

“好,好。”赵娥仍笑着,再问道:“陛下和皇后待子星可好?”

子星立即答道:“子星只面圣一回,后来便被送回外祖父家中了。在进京的路上,还有在九仙林里,子星虽没有面圣,但皇后娘娘常派遣人给姨母和子星送来吃的穿的。”

六岁女娃的话,总比别人可信。

“慎仪。”

“儿臣在。”

“子星就留在本宫这儿了。”

“太后娘娘肯教导子星,自是邱、徐二府的荣耀。”

“嗯,尔等先回罢。”

再执辞礼后,贵妃沈氏并慎仪徐氏,及一班女官和宫婢便出了信阳宫。

信阳宫门口,帝后二人已等候多时——太后自是有意晾着他们。

可再如何,天子是天子、皇后是皇后,沈氏、徐氏等人见了帝后定是要拜的。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微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奴婢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方才她们一队人入信阳宫时,帝后便在信阳宫门口了。此时她们行出,子星却未随行。

“子星被太后留下了?”天玺帝问。

“嗯,是,母后见子星亲切,便留下了。”沈氏答道。

“嗯,尔等先回罢。”天玺帝又吩咐。

沈氏起身时,稍稍睨了一眼皇后,只见她的眸光似在远处。

帝后二人不得不又等了半晌儿。

等的这半晌儿,二人皆持静默、未有言语,躲在信阳宫门内觑光景儿的女官觑了好一会儿也觑不着什么信儿,只得转入信阳宫正殿东阁禀道:“陛下和皇后娘娘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口,未见亲昵。”

赵娥寻思了片刻,方道:“本宫老了,记性差了,你们也不记得提醒。快叫陛下进来。”

叫陛下进来?!皇后呢?!

“回太后娘娘的话,那微臣请陛下和皇后娘娘一起入内。”女官试探道。

“子星。”赵娥亲切地看着六岁的女娃。“将方才婆婆的话再说一回与下面的人听。”

于是子星一字一顿道:“本宫老了,记性差了,你们也不记得提醒。快叫陛下进来。”

赵娥忽然笑出了声儿,且一边笑,一边道:“好孩子!好孩子!”

女官无法,只得转出宫,如是转述太后的话。

天玺帝似乎未听见太后的话里只有自己,他拉着皇后的手,说:“走,进去罢。”

可郑滟姜听得清楚明白,立即抽出手,道:“臣妾在这儿候着陛下。”

“三日礼,哪有行了一日半途而废的?!”他拉着她不由分说踏进信阳宫。

郑滟姜手劲儿不小,但奈何天玺帝手劲儿更强。起先她还有些踉踉跄跄,但很快便恢复端庄步履——反正踏进来了,走一步也是走,走一百步也是走。

她到底得亲自会会那尊真神。

赵娥见帝后二人一同入殿时,很是冷笑了一下。

帝后二人仿佛傀儡,恭恭敬敬执了叩见大礼。

礼毕,赵娥悠悠起身,走到天玺帝跟前儿,泪儿在眼眶里打转,道:“快一年没见陛下了!陛下一切顺遂?”

“朕一切顺遂。”

“好!好!”赵娥抚上他的脸儿,旋即又撤回手,道:“陛下随本宫往苾芬园逛逛罢。”

说毕,她便往信阳宫外走。

天玺帝朝郑滟姜使了眼色,郑滟姜确觉孤身一人留在殿中即是涉险,遂也不由分说地起身,随着众人一同迈出信阳宫。

赵娥携天玺帝和子星在前头走着,他们之后是信阳宫的女官和宫婢,再之后才是皇后和凤仪宫的女官和宫婢。

一行人时走时停,前头偶有笑声,后头死气沉沉。

如此在苾芬园里逶迤而行,足足转了近一个时辰,一行人方来到了燕子津。

燕子津是云饮湖畔一景,津口的两层高阁乃仿照临海郡商贾往来要道上的酒楼而建。

此时,高阁第一层已摆了九桌席面,席上皆是在京三品以上朝臣的女眷——或母、或妻、或女。

这些女眷一见太后、天子驾临,自是执大礼,口称“叩见太后娘娘、叩见陛下”,但因皇后走在最后,竟无人看见、遂无人拜言。

“皇后。”天玺帝向后招了招手。“朕与皇后夫妻恩爱,免不了让皇后受了些苦楚,走得慢了些,诸位诰命和千金······勿要传至宫外。”

九桌席面、九十员女眷,或瞠目咋舌,或羞臊无语。

正候在第二层上的贵妃等二十一员嫔御听到此话,不免心思各有兜转。

郑滟姜便在如此睽睽众目下慢慢走到天玺帝身边儿。

“咳咳”,天玺帝清了清嗓。

那些女眷立即又纷纷向皇后执礼,口称“叩见皇后娘娘”。

自始至终,太后赵娥神色淡然。

太后、天子、皇后三人受着簇拥登上第二层,又受一番叩拜。

此时尚不到晌午,各桌上不过是些茶、果子和宫点。

“太子何在?”赵娥甫一落座,便问道。

保母立即应命。

赵娥看着一岁多的太子,对天玺帝道:“此子是陛下长子,又立于紧要关头。今日又逢吉日,请陛下为此子赐名。”

天玺帝看了看这孩子,道:“恪,敬也;忠,诚也。赐名恪忠。”

贵妃沈氏、昭仪刘绡等人一听,不免翘了嘴角——这名儿里满是敲打的意思。太子的名儿里,可有济世安·邦,可有建勋立业,可有开疆拓土,亦可有民神相兴。

唯独不能有恪敬忠诚。

只有臣子才须恪敬忠诚。

“陛下······”

赵娥甫一开口,便被天玺帝打断:“文房伺候。”

“陛下,此名儿不妥。”

“孩子尚幼,太大的名儿给压折了······”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赵娥打断道。

一时有内侍在主桌上铺上了帛、备好笔墨。

天玺帝提笔,眨眼间便写就“恪忠”二字。

“有朕的御笔,亦是情份了。”

这便是各退一步。

“来,快抱来二皇子与陛下相见。”赵娥又吩咐。

从二皇子起,赵娥未叫赐名,天玺帝也不提。

如此这般,天玺帝见全了自己的九个皇子、三个皇女。

袁氏月初才诞娩,诞下的便是九皇子。

郑滟姜瞟了天玺帝一眼,心想:本宫说到做到,令袁氏顺利诞娩。

她的眼刚瞟下来,他的眼便睨了上去,淡淡一笑。

“皇九子还是托皇后的福。”他道。

袁氏登时一悚。

郑滟姜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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