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石看杨明怀这般平静都不带反驳一下的默默郁卒……杨明怀再是定定地道:“所以,忠君爱国,才是正解。”
二四五皇子继位可能不相上下,六殿下纯粹就是打酱油的,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肯定是全都不要。杨青石一直以为做纯直之臣是父亲无奈之下的决定,同时也全了父亲为天下开太平的赤诚……杨青石拱手拜道:“是儿子狭隘了。”
虽然知道父亲深意,但他心中还是无法苟同,杨家如今,门生诸多,文有他,武有青亿,再加亲王外婿,权贵姻亲,就算满门忠君,怕君上也如鲠在喉坐立难安……而今陛下便对杨家诸多防备,下一任君王又会好到哪里去?何况杨家也是外敌林立,今有陛下借杨家平衡朝局保一安宁,若是来日……俗话说得好,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自己教导的孩子,杨明怀岂会不知杨青石心中所想,他和蔼道:“青石,为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走后,你护不下这杨家上下几百人。”
一瞬间杨青石就红了眼,想摇头,却是垂下了头,他是真的怕护不下这个家……杨明怀他轻声笑了,温和地对杨青石道:“其实,青石,不用怕,闭着眼睛向前走就是。结果如何,大家一起承担。”
杨青石恍惚回到了年少之时,那是父亲也是这般耐心开解教导着他,引领着他一步步成长。可以说,他这辈子,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父亲在身后看着望着。不论错了对了,他都从未恐慌过,因为他知道,父亲永远都站在他身后,陪着他步步往前。哪怕是错了,也有父亲看着他重来。兄弟三人,其弟青亿青远,青亿习武在军中摸爬滚打聚少离多,青远从文为家族长远之计不得不庸庸碌碌,唯有他是父亲一手教导,也唯有他未曾远离过父亲。他也明白,父亲是把杨家的将来托付给他了,所以以至于父亲越年老他越惶恐,若父亲有个头疼脑热他便寝食难安,唯恐他有负父亲所托……杨明怀慈爱地看着他,细声开解着他,“青石,不要让那些心中的枷锁困住了你,反倒让自己行了错事,误了合家。只要你的选择是无愧于天无愧于民无愧于心,就算是赴死,杨家子弟必定也是欣然接受。”
杨明怀的话终是让杨青石安心了许多,他擦了擦眼泪,拜道:“儿子受教了。”
……另一边,赵元祁非常郁卒然后又一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地回了澄园,杨云亭见到他惊呼道:“赵元祁,没搞错吧,你竟然还可以活着回来?”
赵元祁:“……”抽抽嘴角,苦笑一声,是的,他也以为他会在半路就被皇兄们不顾一切的诛杀……杨云亭又拉着他左看右看,确定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笑道:“我以为我再见你,你会是一具尸体呢!”
真是没有一句好话,赵元祁无语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杨云亭坐他旁边,斜支着头望着他,极为夸张地道:“现在全京城都在传,你是那古今难得的圣贤。”
古今难得的圣贤……赵元祁喝了一口茶,无奈叹气,瞥向她,翻了眼皮子幽幽道:“小九儿,你怕是忘了,是谁最先测出本王有圣贤之运的?”
之前啊,平王府异象,各种妖异怪谈,杨云亭还乱上加乱,装什么老道,说他是圣贤,还嫌不够离谱,又说自己是紫宸转世……杨云亭抓了一把葡萄干扔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我那是随口胡诌的,不算!我还说我有紫宸之命呢。”
赵元祁默默地又喝了一口茶,你是随口胡诌,可少有人当了真,我们又能如何?想当初,那恣意快活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吧……赵元祁吐出一口浊气,既绝望又忧伤,“算不算,你说了不算。”
杨云亭放下葡萄干,扬眉,“所以你是在怪我?”
赵元祁紧张摇头,“不是,没有。”
杨云亭双手抱拳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那也就是了。”
赵元祁拖着疲惫的身子连忙跳开,“你别又借题发挥想打我啊!3临垣临析快出来,陪王妃练手。”
应声而落的只有3,临垣临析才不会犯傻,如今杨云亭怀有身孕,和她过手,那就是找打……临垣靠在墙上,偏个头冲赵元祁笑道:“九姑爷,小姐为你生儿育女很是辛苦,你就不要惹她生气了,不然吃苦的还是你。”
临析也从梧桐树上探出个头,“就是就是,九姑爷,得公平,不能我家小姐一个人受苦,你也得尝尝其中疾苦,方知小姐不易。”
而后临垣临析又冲3道:“3,夫妻俩的事,你一个当下人的掺和什么?还不快上来打叶子牌?”
赵元祁:“……”我是不是你的主子我不知道,但你们是真的狗,自己不帮忙,还要忽悠走我的小帮手……杨云亭:“……”杨云亭无语的抬头看天,上天可以作证,她只是单纯的手酸了,并不是想打人,一个个的都过分紧张了……杨云亭咬牙切齿道:“3,抓到临垣临析,重重有赏。”
临垣临析:“……”愣了一下,赶紧就跑……3快速去追……院子里又重新只剩下杨云亭和赵元祁……杨云亭看向赵元祁,赵元祁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小九儿……”杨云亭伸手过去,赵元祁退避三舍……杨云亭气笑道:“酸了,揉揉!”
复又坐回了椅子,好像是那么人畜无害。赵元祁迟疑了一下,看杨云亭眸光再变,赶紧上前,抓着她的手就给她揉了起来,顺带又给她按按肩……杨云亭幽幽叹气道:“你的计划落空了。”
赵元祁也是很无助道:“我只是没想到,群臣有受虐倾向,让我一切都错付了。”
杨云亭仰天一声叹息,“这下,我们离自由又远了十万八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