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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甚至还有些惶恐。
没错,是恐惧。
在这一刻,她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距离她好远好远。
明明是可以伸手就碰到的位置。
她却在陆三野的气息之下,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这可能,也是林悦第一次意识到,她竟然在恐惧陆三野不在她的身边。
而且……
陆三野刚才叫她“林悦”。
这个男人耍流氓的时候,喜欢叫她“老婆”。
日常生活中,也是一声一声的“小悦”。
林悦一开始的时候,对这些称呼有些排斥,好像是过分亲昵了。
可是如今陆三野用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喊她“林悦”的时候。
她竟然变得无所适从,浑身紧张。
连名带姓的。
好似两人之间只是平淡无常的关系。
他……
林悦的心中,各种情绪错综复杂。
唯有眸光,是那样紧紧地看着陆三野。
而眼前的男人。
依旧是眸光深沉,看着她微微的点头,看着她疑惑紧张的眼神。
陆三野心口一沉。
高大的身躯里,充斥着一股无力感。
他以为最近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两人的关系是有变化的。
特别是那一次亲密的拥吻之后。
陆三野甚至以为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
可是今天晚上,林悦的一言一行,宛若往他的脸上重重的打了一巴掌。
打掉了陆三野这几天以来的兴奋。
也让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浑身沉重,胸腔闷闷难受,可是跟他睡在一个被窝里的女人,却还浑然不知。
屋内,突然的陷入了沉默。
唯有陆三野微微俯着身,呼吸声不断加重着。
“你……你生气了吗?”
林悦轻声发问。
她受不了如此静谧,又让人摸不着情绪的气氛。
一边问着,一边想要起身。
然而刚一动作。
前一刻还浑然不动的男人,突然的宛若猛虎出闸。
陆三野带着他凝重的气息,还有心底里一阵一阵的怒气,朝着林悦压了过去。
林悦的肩膀瞬间被男人的手掌压住。
“唔——”
紧接着,双唇也被重重的占有。
比起上一次亲吻时,陆三野的鲸吞蚕食。
这一次,陆三野吻得又凶又猛。
他飞快的撬开。
怒意。
心焦。
一切的心绪,全都在他的这个吻里。
他的全身都在叫嚣着渴求,想要林悦的身上充满他的气息。
更想让,她的心里,写上他的名字。
/他在生气。/
林悦在陆三野的这个吻里,读懂了这个气息。
可是她依旧想不通,陆三野为什么生气?
因为她的善作主张?
可是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一次商业投资,失败的可能性很小。
因为他舍不得存折里的钱?
可是他明明说过,她可以随意用那一部分钱的……
一个一个的问题,浮现在林悦的脑海里。
却没有一个,是陆三野心里的答案。
最终。
随着热气上涌,这些疑惑被身体里驱动的暖流,慢慢驱散。
她甚至无法正常的思考。
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男人霸道所求的动作所吸引。
眼前雾蒙蒙的,脑袋里也晕乎乎的。
林悦对这种样的感觉,陌生。
却也沉溺。
心绪在不断缓缓地起起伏伏。
……
夜深人静的晚上,屋外的虫鸣微微的传入。
屋内煤油灯的小火苗,在轻轻的摇曳。
映照出两人叠在一起的身影。
陆三野心底里的那么一丝怒火,原本就不是非常旺盛。
最终消磨在林悦的顺从中。
她的唇。
那么软,那么甜,
可是怎么就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陆三野低沉的黑眸,扫了一眼女人绯红的面颊。
唇齿轻动。
带着怒意,……一口咬了上去。
“啊!”
林悦的嘴唇突然发痛,惊呼出声。
她的身体还是软的,甚至都没有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始作俑者。
只是轻轻地皱眉。
而这个始作俑者的“犯人”。
在“动口”行凶之后,又像是不舍得一样,在那浅浅的牙印上,轻轻舔了那么几下。
留下了温热的痕迹。
也就这样,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陆三野一转头,趴在了林悦的肩膀上,贴着她的耳根子,大口大口的喘气。
呼出来的热气,全都喷在林悦的脖颈上。
洁白的肌肤,瞬间染出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热热的。
痒痒的。
林悦身上压着陆三野,宽大的男人身体沉重,可是她却没有推开。
清亮的明眸里,此时全是淡淡柔光。
她也一样。
大口大口的,不断喘息着。
胸口在呼吸中,一起一伏。
每一次,都跟陆三野的胸腔撞在一起。
他们之间,近的似乎没有一丁点的距离了。
如果……
一直能够这样有多好。
林悦心里正想着,耳边却传来了男人磁性的嗓音。
他声音暗哑,低沉,带着无数的感慨。
像是喃喃自语一般。
“小悦,我们是夫妻呀。”
短短的一句话。
带着陆三野多少压抑不住的情绪。
他依旧埋头在林悦的颈侧,黑眸微垂,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眼神里的受伤。
就连脸庞,也都藏在林悦散开在枕头上的黑发里。
他在呼吸之间,闻着林悦身上的淡淡香味。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轻轻抚慰他被拉扯撕裂的伤口。
林悦原本酥麻的身体,在他这一声叹息中,稍稍僵硬了下。
脑海里的灵光一闪。
她仿佛明白了……
而陆三野的话,依旧低低的,不断传出来。
“夫妻之间,是不该那样算账的……”
“从把存折给你的那天,我也是把我自己给了你……”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你可以随便用,不需要我的同意……”
“我不想听你说,需要多少钱,更不想听你说,什么时候能够回本……”
“我更不需要你还什么钱放进存折……”
“我不是你的债主,我是你的丈夫,你最亲近的人……”
陆三野的话语,一句比一句低沉。
每一个字,都是在心底里翻江倒海了之后,才好不容易说出来的。
又是一个沉重的呼吸。
在短短的空白停顿后。
是陆三野略带受伤的话语。
“老婆,我只是想听你说,你想做这件事情。”
“就只要这样一句话,只要你想做,我都会支持你。”
“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的明白啊?”
这就是陆三野心中的沉重和突然的愤怒。
他以为,他在跟林悦讲感情。
可是林悦却在跟他讲钱。
每一分每一厘,都被算的清清楚楚。
林悦越是理智,越是算的清楚,就显得他越是可悲。
这些日子里,他心底里的喜悦,就像是他一个人的狂欢。
就像是陆三野说的第一次话。
他们是夫妻呀。
哪有夫妻之间,是这样生份的。
林悦在陆三野说到一半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久久不曾挥散的疼痛。
她的心,随着男人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不断收紧。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给重重的捏住了。
她懂了,全都懂了!
这件事情,是她做错了,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林悦顿时心急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看陆三野一眼。
想抚平男人心底里的伤痕。
那个全心全意对家人好的陆三野,曾经被陆家人弄得遍体鳞伤。
而如今。
陆三野又那样全心全意的为了他们这个家庭,她却成了那个伤害他的人。
这是林悦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陆三野依旧藏在她的脖颈之间,良久都没有抬起头来。
他就像是一只在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哪怕受伤成这样,也只忍不住轻轻地咬了那么一口。
林悦舔了舔嘴唇上的牙印。
短短的时间里,都快消失不见了。
林悦带着焦急,还有迫切,抬起双手,一把抱住了陆三野。
男人宽厚的肩膀,被她紧紧的搂住。
“阿野,我明白的!我都明白了!”
“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是我想的太多了。”
“老……老公,对不起。”
她湿漉漉的嘴唇轻碰,轻轻的吐出了那两个字。
在说出口后,林悦发现也没有那么难。
而林悦想的不错,任何的歉意,都比不上那轻轻的两个字。
老公。
陆三野的身体轻轻颤动。
原本一动不动的男人,突然的起身。
暗淡的眸光瞬间发亮,一双黑眸炯炯有神的看着陆三野。
怕一切只是幻听。
他迫不及待的发问。
“你刚才说了什么?”
林悦脸上闷热,轻声道,“向你道歉,说我错了。”
“不是这句。”
陆三野双眼紧盯着。
“说我想太多了……”
“也不是这一句,你刚才明明说了,别不想承认,再说一遍。”
陆三野声音发紧,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林悦。
女人面色绯红,眼神温柔,脸庞清丽,红唇娇嫩。
上唇微微上翘着。
轻轻一动。
和下唇轻碰了下。
那魂牵梦萦的两个字,用最甜蜜最柔软的声音吐出。
“老公。”
林悦一边说,一边轻扬唇角。
她看到陆三野的脸庞一点一点的发亮。
也感觉到心底里的那一股喜悦。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情绪竟然跟这个男人绑在了一起。
因为陆三野的伤心而伤心。
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
陆三野的黑眸,瞬间变成了浩瀚星河。
星光一闪一闪。
而最闪亮的,是倒映在他瞳孔上的林悦。
林悦松了一口气,轻笑着发问,“现在不生气了?”
“我本来也没有生气。”
男人回答的有些口是心非。
林悦纵容着他的小别扭。
她继续轻问。
话语轻柔的像是在撒娇。
“老公,我想花钱和人一起开饭店,你同意吗?”
陆三野刚才说的,不是算账,不是计划,不是回本,是“她想做这件事情”!
男人在听了后。
俊朗的脸庞上顿时浮现了满意的神色。
“当然可以!”
“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我都支持你!”
“亏本了也没事,老公赚钱养你。”
陆三野被满足的,不仅仅是感情上的需求,还有他那大男子主义的心。
深黑的夜里微凉。
可是两人的心,却滚烫滚烫的。
……
有了陆三野的答应后,林悦就像是如虎添翼。
她把生产大队的事情放在一旁,反正有陆三野会解决。
专心忙活起来了“外宾饭店”的事情。
徐厚在考虑了一个星期之后,最终答应了出来跟林悦合伙。
他的原话是。
“林悦,因为合作对象是你,我才下定这个决心的。”
“徐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于徐厚的称呼,也从徐师傅变成了徐大哥。
林悦准备了一份初步的合作合同。
两人签字确认。
然后是利用徐厚现有的身份,跟上面的人进行谈判合作。
林悦每天都骑着自行车,往来于上水村和县里。
林悦这边忙个不停,陆三野那边也没闲着。
他之前的电报工作,整整做了一周,总算是初步完成了。
在这期间,村子里的事情还要靠他一手抓。
村长年纪大了,基本不管事,村支丨书就是个虚职,被张建设架空了,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全都要陆三野亲力亲为。
他现在唯一能用上的人,也就只有齐海了。
忙碌中,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
郭学明已经能站起来走路了。
虽然还是靠着拐杖,却是一个天大的进步。
自从那天庄医生的检查后,还有林悦带回去的心理书籍。
郭学明熬了一个通宵,把几本书都看完了。
看完了之后,他又重新一页一页的翻。
整个人,就跟是魔障里一样。
田英担心那个不行,还找林悦说过这个事情。
林悦安慰她,“别担心,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你再等几天,会有更好的变化的。”
田英对林悦说的话,全然相信的。
她又等了几天。
某天回去,就看到了郭学明在院子里“散步”。
他站起来了。
真的站起来了。
那一双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的双腿,竟然在没有吃药没有打针的情况下,真的康复了!
林悦说,这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张建设的倒台,搬走了压在郭学明心上的大石头。
郭学明又是个聪明人,看着书,也就渐渐地明白了。
心中豁然开朗,就是最好的良药。
郭学明能行走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后山。
他要亲眼看一看,林悦曾经提到过的,田英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