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近反倒平静了起来,他不去看吴伊,只背着身子站在桌案前,口中的语气既似对一个陌生人,又更似是对不共戴天的仇人。
只听他道:“是我的错。我早该看清你。若不是我当年糊涂至极地爱上了你,也不会致使父亲死去。你是尊贵的公主,我不能动你、为父报仇,请你滚出去。此生勿要再让我看见你。”
吴伊依旧看着他的背影,并无离开之意,正待再开口,却被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嘴。
不待她呼喊出声,已然被一记手刀劈晕了过去。
齐近见身后已无声响,便回首看去,见吴伊已不在,却也未有疑心,只是再难平复心境。
他只觉自己浑身都在狠狠地颤抖着,猛烈地打着一个又一个寒战,偏偏内里却是热得发慌,一股又一股的怒意升腾,无论怎样压制皆是无用。
方才如若吴伊不走,他不确定自己会否在暴怒之下杀死她,杀死这个他昔日最爱的女子。
一个时辰后。
吴伊转醒,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几乎失去了呼吸。
目中所见是一处阴暗潮湿、布满各种爬虫与鼠类之地。
她的眼中遍是恐慌,刚要开口大叫,却发觉自己不能发出半点声响。
原是口中被人紧紧地塞了布条,双手双脚皆为麻绳所束缚。
尽管她奋力挣扎,却依旧动弹不得分毫。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方才发现一个人影靠在对面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使她几乎窒息过去。
但吴伊毕竟从小被吴昌宠爱娇惯惯了,再加上她如今坦白后更是无所畏惧,因而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是何人?竟敢将本宫带于此地,此乃杀头之大罪!”
那人影却一声不吭,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吴伊。
直到其走至近前,吴伊方才看出这人影非是旁人,正是齐近的亲弟齐远!
无论她怎样大声怒斥威胁,齐远皆不为所动。
他的眸子仿若无生人气息、亦无喜怒哀乐,似是有一团黑压压的东西充斥、游荡在他的眼中,不禁使人觉着他那张年轻的面庞仿若是一张苍白的面具。
吴伊看着这样一个如同鬼魅的人。
他近在眼前,呼吸几乎尽数打在自己脸庞上。
她下意识向后躲去,后背却猛地与冰冷的墙体碰撞,痛得眼泪几乎流了出来。
齐远本就半蹲在她面前,此时更是伸出右手,在吴伊光滑的下巴上来回摩擦。
与其说他是在对着一国尊贵的公主,不若说他只是在玩味地欣赏一只宠物。
吴伊何曾受过这般屈辱,不停地左右撇头以摆脱齐远的手,同时尖利地叫道:“你要干什么?你这个混账!本宫要让陛下将你千刀万剐!”
然而她话音未落,齐远已然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使她动弹不得。
他端详着吴伊的面庞,面上毫无波澜,口中之语是轻飘飘的,却透着恶狠与一种迫不及待的乐趣感。
只听他幽幽地道:“公主殿下。齐近那个懦夫不敢苛责你。我可与他不同。从今日起,公主殿下要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又道:“这把匕首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就用它来惩罚殿下,如何?”
说罢,不看吴伊因惊恐而睁大的瞳孔,便一把扯开吴伊的衣襟,露出其一只光滑的手臂。
吴伊不断地挣扎,齐远却不管不顾,不紧不慢地将那匕首在其手臂上不断摩擦,随即又如庖厨般,轻轻地、缓缓地、甚至有些优雅地片下了吴伊的一大片肉。
吴伊痛得立即昏了过去。
齐远也不去管她,只拎着那片向下滴着血液的肉,关上了地牢之门,一步步地迈着台阶,向上走去。
当烛火之光显现时,眼前之景正是卫尉府中的寝堂。
齐远面无任何温度,只拎着肉前往府中庖屋,无视庖厨们和小厮们,径直将那肉掷于案板之上,道:“把这片肉分成两半,不论你们用何种烹饪之法,烹饪过后,一半送至皇宫,献于陛下,另一半…送至丞相府,献于丞相。”
庖厨们看了看那片血肉模糊的肉片,见其上还连着一点皮,便觉不是禽肉,也非兽肉。
一个可怖的想法同时在他们的头脑中冒出,但当着这位杀人从不眨眼的卫尉,他们只能哆哆嗦嗦地从命。
当晚。
吴渠与齐近皆收到卫尉府上之礼,是一点香气扑鼻的肉片。
吴渠未做多想,以为齐远有意谢罪,便吃下肚去,只觉美味非常,外焦里嫩,十分可口。
而齐近则只当齐远有意与自己缓解兄弟关系,便也吃了下去,觉着肉质滑嫩紧致,不似平日所食的肉食。
吴伊在地牢中不知昏迷了多久,终是醒了过来。
在看到自己左手臂的模样后,她几乎崩溃。
一股恶臭味传来,她循着气味望去,竟发现不远处尽是一堆面目全非的尸身,正被爬虫与鼠类啃食着,有些已然成了一堆白骨。
吴伊哪里见过此般场景,她开始不断地挣扎,试图挣脱绳索,但这些绳子却如铁索般坚固,凭她的气力根本无法挣脱。
直至折腾到不知何时,吴伊已然筋疲力竭,靠在湿冷的墙壁上,喘着气。
齐远饶有兴味地看着吴伊的挣扎,手持着匕首,却是不再发一语,径直按住已然脱力的吴伊,将她的罗裙推将上去,露出左腿来。
齐远看了一眼自己在匕首寒光中的样子,下一瞬间,毫无犹豫地片下了吴伊的一块腿肉。
虽说是毫无犹豫,但其动作却是故意极为缓慢,痛得吴伊再次昏了过去。
齐远满意地看着这块比昨日更大片的肉,如昨日一般,使人烹饪后送至皇宫与丞相府。
吴渠与齐近问及时,送肉的小厮只道卫尉昨日打了一头通身雪白的小鹿,杀后发觉鹿肉极为鲜嫩,便每日为陛下与丞相送来。
如此吴渠与齐近便未生奇怪之心,一日接一日地吃着。
吴伊已在地牢中呆了整整半月。
她已经不成人形,疯疯癫癫,浑身上下除了头部,再无一块好肉。
时日一久,她甚至已经不再觉得疼痛,任凭爬虫与鼠类围拢在她身旁、爬至其身上,口中只是不断地呼喊着“齐近”、“齐近”。
这一日,齐近行至卫尉府,欲行对戈楚军改良之制,首先便要对齐远所统管的禁军施行。
他到得府中时,小厮们只道卫尉不在府中,但这些人眉间的紧张与面上肌肉的颤抖却使齐近生了疑。
他半眯起眼,道:“无妨。本相便在他府中静待。”
说罢不待小厮们开口,便径直前往正堂。
小厮们急忙跟上来,沏茶的沏茶,侍候的侍候,然而反倒引起齐近更大的怀疑。
他提出要四处走走,小厮们不敢拦。
齐近带着疑虑向后院走去,逐渐接近了齐远的寝堂。
猛然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齐近嗅觉灵敏,不费力便分辨出这股血气竟出自齐远的寝堂。
他慢慢地走过去,在门前站定,微皱着眉轻推开了门,进入寝堂中。
血腥味愈来愈浓。
与此同时,一阵巨大的心慌与不祥之感蓦然涌上齐近的心头。
他慢慢地踱步,在寝堂内走来走去,却未发觉有任何异常。
但那股逐渐开始刺鼻的血腥味终是引得他发觉了地上有三四滴血点。
顺着血点走过去,齐近停在了一个高大的木柜前,而血点也正是在这木柜处消失的。
齐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以手碰触了一下木柜,只觉轻得惊人。
再以手轻轻一推,木柜便自然地向一旁划去,露出一阶又一阶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