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旸那边的上帝视角刚刚结束,池沐眼前视野框里的画面一转。
…
此时的赫连玉宠臣、亦是金柯这哼哈二将之一的柯玖,正与呼延阔在自家府上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这两个二人原本并没有太多私交。
甚至因为赫连王族与呼延贵族的矛盾,而站在彼此的对立位。
呼延阔与赵坷逃狱后,赫连玉布下天罗地网,又有姜旸这只黄雀在后。
呼延阔眼见无处可去,便心生一计,铤而走险,竟携着呼延族长的金佩径直去了柯玖府上。
之所以在金些与柯玖中选择柯玖,一是因着金些与赫连玉的关系实在紧密,而柯玖的受宠程度则不能与之比拟。
且早在之前,呼延阔便已听说柯玖因赫连玉重用汉人姜旸而大为不满,时常在背地中大放厥词、贬低姜旸,且对赫连莹与玉汉朝臣结亲一事甚是反对,暗指赫连玉不分里外,称长此以往羌野必成汉人天下。
他的言语传到赫连玉耳中,赫连玉虽未加指责,但自然万分不悦,更加刻意地疏远了柯玖。
二则是因金、柯二人虽都爱财如命,但金些多年来却是一直以赫连王族马首是瞻,几乎每一笔都会孝敬赫连玉,柯玖却暗地里大加敛财,并不顾及赫连玉。
呼延阔正是因为往日对朝臣关系及性子摸得门清,才敢于赌这一把,也确定自己赌得赢。
如呼延阔所料,柯玖一开始的反应便是要将其五花大绑至赫连玉面前。
但呼延阔毫不惊慌。
他一席话徐徐回顾姜旸的得势、赫连玉的冷落、赫连莹的亲事。
随后道出柯玖一眼便望到尽头的仕途。
句句切中其要害,又大加利诱,称呼延一族尚在,只要他帮助自己东山再起,绊倒赫连王族和姜旸,羌野江山便一分为二,自己与他共治天下。
这样一来,柯玖不再坚持将呼延阔抓获,神色显而易见地产生了松动。
呼延阔趁热打铁,将金佩搁到柯玖面前,道:“这金佩只属呼延一族历代族长,从未到过外人手上,甚至从未让外人观看过。不仅价值连城,且拥有此物的人可以号令呼延全族。如今为表诚意,便将此物抵押给柯大人,如何?”
呼延阔前铺后垫,最后亮出堪称杀手锏的金佩。
柯玖的野心终究是战胜了小心。
两人一拍即合,如同两个妄图一搏以翻身的赌徒。
一个以囚徒在逃之身去赌,另一个以不得志又嫉恨的状态去赌。
赌的是老天眷顾,有推翻王权,共掌大业之机。
柯玖自此便将呼延阔和赵坷藏匿于自己府中,因而逃过了满城搜捕。
而后姜旸虽下令搜寻王宫与朝臣府邸,兵士却也是只敢搜寻官职较低的朝臣府邸。
对于柯玖这等位高的重臣,一来无人敢认真去搜,生怕得罪了高官秋后算账。二来无人能想到柯玖竟会藏匿逃犯,故而只做了做样子,便被柯玖的故作震怒而吓退了。
不要说赫连玉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呼延阔竟在自己昔日向来宠信的大臣府中,就是姜旸联想到了呼延阔有藏在大臣府中的可能性,却也不能确信他到底在谁的府中。
这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搜寻呼延阔下落的真相。
…
柯玖与呼延阔正得意地喝酒赏舞,赵坷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对着二人跪拜下去,就要开口。
呼延阔却止住了他,又向柯玖示意了一下,柯玖便令舞女和仆从尽数退下。
屋内只剩下三人。
“禀告二位大人。”
出身大燕的赵坷学着羌野的礼仪行礼,毕恭毕敬地道:“柯大人果真在姜府存有眼线,小的没费太大力气便被引入了姜府,又扮作了侍卫。岂料听得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此言一出,本还不以为意的柯玖与呼延阔皆停下了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下句。
赵坷抬高了头颅、挺直了肩膀。
他举动间尽显一副自豪之态,神情本带着点兴奋又神秘,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换上一副义愤填膺之态,气愤地道:“回二位大人。呼延公子竟是那姜旸手下人所杀,目的便是激起您的反叛,姜旸则早做准备,利用平叛而赢得名声与权势…”
他话音未落,呼延阔已然是暴跳如雷。
他双眼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如一只暴躁的猛兽般,仿佛欲将人撕裂。
赵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栽倒。
“该死的姜旸!害我寿儿惨死,我不为寿儿报此仇,誓不为人!必将那姜旸碎尸万段以祭我儿在天之灵!”
呼延阔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愤怒中带着哀伤。
随着不停地怒吼,他的眼中也充斥着泪水,却拼尽力气不使其流下来。
“呼延兄。”
柯玖亦有些震惊,但终究并不激动,他伸出手去拉住呼延阔的衣襟,劝道:“呼延兄,依我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姜旸如今权势如日中天,又有王族宠信,凭你如今的地位,就算是告到了摄政王面前,又有谁会相信?只能是自取其辱、落得个污蔑重臣之罪,罪加一等,再想逃出去可是难如登天啊。如此还谈何东山再起?谈何为子报仇?”
呼延阔喘着气,渐渐地平复了一些,以充血又青筋暴露的双手撑着桌,问道:“依柯大人之见,当如何才能报仇雪恨?”
“赵坷,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是燕人?”柯玖拿起一个梨子,放到手中端详着。
“回大人,是。”赵坷道。
“呼延兄当年可是与燕将楚天结为好友,那楚天之子楚则可是当世声名显赫的战神,在大燕风光封侯,你何不暂且投奔于他麾下?何况赵坷本就是燕将出身。借用大燕之力,还愁荡不平姜旸、灭不了赫连?”
柯玖慢悠悠地道。
“这…大人,小的、小的乃是败军之将,为逃得一死,才千里迢迢投奔羌野。若是让小的回去,那真是要了小的性命了。”
赵坷闻言,如惊弓之鸟般连连否定,求饶。
“柯大人。燕军乃是狼虎之师,实在算不上是可靠的盟友。若是借用燕军攻羌,恐怕整个羌野都会成了他们盘中之肉。何况我呼延一族世代为羌野贵族,怎能做如此引狼入室之事?”
呼延阔沉吟片刻,却是摇了摇头道。
“恕我直言,若不如此,呼延兄便凶多吉少。我手中不掌兵权,招兵买马又太过显眼,无法助你击败姜旸。至于你方才说的呼延一族,如今尚还安在?摄政王搜你不得,已派人以呼延一族尽数为质,要诱你自行现身。若不投奔楚则,凭姜旸的本事,搜到我府上恐怕只是时间问题。呼延兄去了大燕,我在羌野便也可安心筹谋,将来里应外合,方才有胜机。”
“柯大人如此说,倒确是如此道理。”
呼延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他又默了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道:“如此,便也只有这一条路供我呼延阔走了。苍神在上,姜旸害我子、灭我族在先,赫连玉又不给我族人活路,便怪不得我了。”
柯玖见此点了点头,道:“我尚有些可用之人手,这两日便送你二人出羌。”
呼延阔执礼谢之。
赵坷却浑身不住地哆嗦了起来。
…
上帝视角结束。
池沐拍了拍掌。
“真是太精彩了。”他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