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沐强迫自己静下心,率领十数人进入了黥州州府燮江城。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他已经是第二次踏入燮江城,也是第二次见到那个虚伪的官。
黥州州牧安华按例将池沐等人迎接进来。
他先是与池沐客套一番,又问及京中情形,却绝口不提此前不让他与楚刢及顾清入府歇息一事。
安华消息灵通,又是个官场老油条,知道池沐是枢密使韩聘所荐,话中无一字提及旁人,只问他韩聘身体如何,又请他返京时一定要再入州牧府,口口声声自己届时必先行为他庆功。
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池沐都对这些官场上的推杯换盏、口蜜腹剑极为厌恶,因而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所谓礼节。
任安华如何客气试探,他都平静自如、应答如流。
简单的宴席散去后,安华令人将池沐等人安排至府衙侧院的厢房中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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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州牧府邸的游戏情报介绍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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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汉皇朝时期的各州州牧府占地不大、前为理事的衙署,后为州牧及家眷生活的场所。
玉汉先丞相孔良提倡节俭,规定州牧的府衙规格不得超过四进院落,至今玉汉的梁州和蜀州仍沿此例。
大燕占据北境后,在北境五州大兴土木,各级官员为满足私欲和面子,争相扩张府衙。安华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自从顾陵军中发迹,爬到州牧之位后,将原黥州州牧的四进院纵扩为五进院,又横向向东新建了妻妾院,供他日常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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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沐一路走,一路看,凭借着现代建筑师的身份和对建筑史的精通,很快就把州牧府的结构烂熟在心。
他一进府衙后院,便觉得安华府中豪华奢靡,且因占地过大,致使自己今夜居住的厢房距离前衙实在是远。
他边随着府中下人的引领走着,边飞快地记下一路上所见的守卫人数与站位。
进入厢房后,便静待着夜晚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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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天公不作美,今夜的月光很明亮。
夜空中的云彩都似绕着这轮明月,皎洁的月光把州府府衙照了个通亮。
池沐没有办法,他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了。
他只有这一晚宿在州牧府中,明日便要启程入羌,这个任务就彻底宣告完蛋了。
一不做二不休,池沐飞快地换上黑衣,将换下的腰带拦腰截开,取出事先藏在其中的迷香,用房中佛像前燃着的香将其点燃,从格栅窗伸进隔壁十几人的房中。
池沐整个人隐在屋檐投射在步廊的阴影中,静静地估算着时间,又抽出香,透过窗纸的漏洞,向屋内看去。
只见随行的人全部七扭八歪地倒在榻上或地上。
池沐折断了香,一半从自己房门缝中伸进去,将门从内插上。
另一半揣进怀中,作打开房门之用。
准备完毕后,池沐利用现有的武功指数,腾空跃起。
好在武功指数够用,不过眨眼间,他就又轻又稳地落在了屋脊上。
他沿着屋脊迅疾地前进着,路过守卫较多的院子时便匍匐下来,步子轻得几近于无声。
“真刺激。”
池沐为了缓解躁动的心情,暗自幽默了一句。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做贼。
做的还是一个偷这种绝密情报的贼。
这种以前只在电视剧和电影里看到的刺激情节,如今正被自己上演着。
这么大胆的行为,还要周密谨慎到极致。
谁看了不说一句“绝”。
…
池沐屏住呼吸,一路通过后院,州府正衙便近在眼前。
池沐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地伏在屋脊上,听着地面上的守卫哈哈大笑地讲着荤段子,又听旁边的院中传来女子嬉闹娇笑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安华醉酒的放浪形骸之语。
池沐皱了皱眉,心道这些狗官面上嚷着为民谋利、心怀苍生,实则不仅毫无作为,私底下的嘴脸更是丑恶到令人作呕。
呵,过于真实啊。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守卫的动向,抓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窜下屋脊,身形一晃,下一秒便闪在了州牧正衙的堂侧。
这正衙乃是五间殿堂式,气势宏伟,庄重非凡,寻常百姓一辈子也难得一见如此的堂屋。
但就是这样用民脂民膏建起的金碧辉煌,在里面做官的人,却没有为百姓着想过半分。
池沐耐心地等着,不发一声,连呼吸声都屏得干干净净。
堂前的两个守卫似是聊得乏了,其中一个就地坐了下来,干脆打起了盹。
另一个则强睁着眼睛,身子却也呈出歪斜之象。
月亮似是终于看见了池沐的坚韧,终于恰到好处地将自己隐入了云层中。
霎时间倾泄在堂前的月光被一片黑暗所替代。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场外助力吧。”
池沐一喜,暗道了一句,毫无犹豫地施展轻功,飞身进入了堂中。
站着的守卫只觉背后闪过一丝冷风,不禁哆嗦了一下,瞌睡醒了一些,自言自语道:“八月的天,怎么风如此之凉?”
正衙堂内漆黑一片,堪称伸手不见五指。
换作一般人,恐是会摔倒或发出声响。
但池沐依旧十分镇定。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静静地站着,等着眼睛适应这种黑暗。
等到眼睛可以适应黑暗时,池沐环顾了一圈,推测兵防与地图极有可能在书房后,便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最左一间的书房。
书房中杂乱无章,说明安华不是一个整洁自律的人,也给池沐的寻找添了麻烦。
池沐摸着黑,在架前寻找了起来,然却未果。
“这个安华虽是个贪婪虚伪的懒官,但是毕竟不是傻子,没有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搁在明处。”
池沐在心中暗道。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了一旁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木制的、有几丝陈破的箱子,外形恰似那种以金银铜制成的宝箱,但材质上却相差许多。
池沐侧耳倾听着外部的动静,通过人的呼吸声来判断是否有埋伏或陷阱。
确认只有两个守卫后,他无声地走上前去,观察起这个箱子来。
箱子自然落着锁,钥匙恐怕只有安华本人才有。
池沐自然没有功夫去盗取安华的钥匙,更何况他也不知道钥匙到底被安华藏在了哪,找起来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他将箱子提了起来,竟是格外轻盈,显然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池沐突然想起了出门前揣进怀中的断香。
那本来是他为了回房时打开插上的房门用的,谁知竟然无心插柳柳成荫,在此处派上了如此大的用场。
他将断香插入箱锁,屏心静气,来回试了几番。
只听“咔嚓”一声,箱盖向上轻轻一弹,已是开了。
箱中静静地躺着几张纸张与银票。
池沐将那几张纸展开,赫然见其中两张,一张上书“大燕黥州全境兵防布署”,另一张上书“大燕黥州全境地形”,不禁嘴角上扬,暗道“成功了”。
不过池沐却并没有直接拿走。
他在现代时看过谍战剧,知道拿走原件是超级愚蠢的行为。
等于是告诉别人这东西泄露了。
等于是费了这么大功夫,情报却失去了意义。
既然拿不走,那就只有硬记了。
池沐不禁开始感谢爹妈给自己的智商遗传还不错。
是的,他有惊人的准确记忆,拥有过目不忘的才能。
当然,这或许也有游戏主角加成的原因。
池沐把那两张纸移到稍亮些的地方,飞速地扫视浏览着,将上面所示兵力防卫、关隘城防一个不落地全部牢记于心。
末了,心下已定,又去看那剩余的纸张,见全部是其他官员与当地商甲行贿之状,结合着那些一张张的银票,想也知道这个安华身在高位,从没干过什么好事。
池沐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将箱中之物一个不落地按原状摆放得当,又将箱子落锁,置于原处。
他出了书房,透过门上木格向外看去,见之前站立的守卫已坐在地上打起了盹,此前从侧院传来的嘈杂之声也停了。
深夜的州牧府院中十分安静。
池沐看着月光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约莫着已是丑时。
他迅速打开门,闪身出去,重新跃上屋面,穿梭跳跃于屋脊之间,堪称来去无影亦无踪,只不一会儿便返回了厢房处。
池沐进了房内,顾不得更换衣物,便铺开纸笔,将黥州地势与兵防全部默画下来,卷成细筒状,藏在此前截成两段之腰带中,再将腰带拼接完整。
完成这一切后,他方才松了口气。
这次准备虽然还算周全,但是幸运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
安华戒备心不严、府衙守卫少有尽责,也是很大的原因。
尽管事情已成,但池沐仍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和疏忽。
他静静地在塌上运功屏气,调节内里真气流动,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屋外四面八方的动静,彻夜未眠。
第二日卯时,随行的十几人尽数醒来。
池沐的迷药量燃得适当,没一个人觉出半点破绽。
府衙上下亦没有任何人察觉他昨夜动向,只当一切如常。
安华昨夜吃了酒,又与妻妾闹到子时以后,故而睡过了头,没来得及为池沐等人送行。池沐也懒得做秀等他,派人向守卫告知了一声,便离开了黥州州牧府。
过了燮江,再向西行,只四天便到抵了黥州边界,此处也是大燕与羌野之边界。
池沐见此地貌,忆起数月前自己便是于此处在马贼手中救了楚刢。
想到楚刢,他的心又是一动。
他摇摇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将入羌的巨大考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