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侯,枢密使。”
池沐及时开口,打断了楚则的话。
…
“乐霁?”韩聘下意识地向外望去,又看向楚则。
“…进来吧。”楚则冷静了下来,声音也恢复了怡人的温和。
不多时,池沐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楚则看着他,那种一见如故的欣赏和赞美此刻因为怀疑,而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示意韩聘先不要开口,又转向少年,问道:“霁弟怎的来此了?”
“我先去仲吾兄府上,管家称仲吾兄与枢密使大人共同来此茶舍饮茶,小弟便寻来了。”池沐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原是如此。你找我可有事?”楚则平静地问道。
“一是来向仲吾兄与枢密使大人告别,二是来坦白自己所为之事。”
池沐也平静地对上楚则的探寻,他的双眸清澈美好,更衬得他如玉的容颜分外照人。
“坦白什么?”
楚则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忽略了池沐前一句告别之言,直针对后一句而发问。
“何时与秦折,是我杀的。”池沐单刀直入。
一句话像是一颗雷,扔进了小小的茶室。
“你说什么?”楚则的瞳孔睁大,简单的几个字里是罕见的、掩不住的惊讶。
韩聘看着池沐,也现出惊异之色,未发一言。
“我说,何时与秦折,是我杀的。”池沐面不改色,眼都不眨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他们?”楚则很快便平复了下来,他定了定神,问道。
“很简单。仲吾兄与枢密使大人为了我的前程,保举我出使羌野。我心怀感恩,看不惯旁人滥用私人、横插一杠,更不忍使仲吾兄一番苦心白白浪费。”
“除此外,当今丞相孟安扰乱朝野、罔顾国事,因此我便想教训一下他。况且那何时与秦折仗着是孟安的亲戚,平日里欺男霸女、作威作福,落得这样的下场,便是半点也不冤了他们。”池沐冷冷地道。
“胡闹!再怎么说何、秦二人亦是朝中官员,你怎能私自杀了他们?还放出谣言,致使满城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楚则闻池沐之言,心中已经定了下来。
他对眼前少年的疑虑瞬时烟消云散了。
且少年之举实在是为孟安对他的打压和谗言、为大燕带来的危害出了口气。
但尽管他心中如此想,但还是板着脸,故意指责池沐。
“孟安此前不也放出谣言,污蔑仲吾兄与枢密使大人有谋逆之心吗?这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池沐已能熟练地在楚则面前作出一个游侠豪气又不通官场人情世故、却又忠心耿耿的模样,同时也故意将一个少年稚气冲动的心性展露出来。
楚则听他此语,又观他之态,心防已荡然无存。
他叮嘱了池沐两句,邀他喝茶。
韩聘哈哈笑了起来,边笑边道:“乐霁虽说冲动了些,但这事只要不传出去授人以柄,便决计不是坏事,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大燕。经过此事,希望孟安能有所收敛。但是,乐霁,下次万不能再做如此之事。就算要做,也要先问过我们。”
“是。枢密使。”池沐恭敬地道。
楚、韩二人又就出使羌野一事对着池沐嘱托了一番,当宵禁开始时,三人便各自离去。
池沐独自走在长安的街道上,八月的天气干燥又炎热,即便是傍晚也是酷热难耐。
因有武官职务在身,那些忙着驱赶显贵们回里坊的士兵也无权干涉他。
池沐走着走着,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向来谨慎的他,差点把这个致命问题给忽略了。
按照游戏里的时间线,去年,他携玉汉珍宝金银去往羌野大营、买通羌野以解安道城之围。
今年三月,他又作为友好使节参观羌野苍神节。
这样一来,包括羌野摄政王赫连玉在内的羌野高层宗族与将领基本上都见过他的面,认得他的模样。
那么,这次自己再作为大燕将领前去交好,势必要露馅。
怎么办?
就这么放弃?
想也知道肯定不行。
那么就只能豁出命去,用胆识和智慧去闯。
池沐认为,张荟那个运筹帷幄的老狐狸肯定清楚自己这次去羌野会露馅,但他还是让离无促成了自己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张荟一如既往地相信自己。
退缩不是池沐的性格。
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入羌野。
不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问题。
而是对他而言、对玉汉而言,这趟险非冒不可。
在池沐的脑海中,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大燕朝廷派“臣子”携重金赴羌,因梁州为玉汉收复,因此必然只能经过黥州,再由黥州进入羌野地界。
按照惯例,黥州州府官员要对出使之人进行接待与宴请,出使之人亦要留宿于州牧府衙内。
而自己此行便是要利用此机会,获得州府内的黥州地图与兵防布置。
这就是张荟和玉汉心心念念的必得之物。
第二则是此次入羌,池沐希望能与那位操练培养了黑金甲军的神秘将军见上一面。
或者至少也要摸清羌野内部局势,为玉汉对黥州的攻伐做好准备、拉开序幕。
就在这时,游戏视野框里久违地跳出了任务提示。
“就像是跟我心有灵犀似的。”
池沐有点吃惊地看着那两行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提示:任务1:获取黥州地图与兵防图,现在开启。”
“任务2:完成出使羌野,且不暴露身份。现在同时开启。”
“只有两个任务同时完成,才算成功。否则游戏结束。完成任务,玩家可获得二十点武功指数。”
…
好吧,虽然奖励很丰厚,是穿越以来最大方的一次。
但一时间,池沐竟然分不出这两个任务哪个更艰难。
单枪匹马获得黥州珍贵情报,一个搞不好就要死。
还要同时瞒着大燕和羌野,不能让羌野发现自己其实是玉汉人,也不能让大燕发现不对劲。
而且还要两个任务都成功才算成功。
前路渺茫啊。
不是一般的渺茫。
池沐绞尽脑汁,终于在临出发前,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拿到地形图和兵防图的办法,并准备了要用到的东西。
只是这第二个任务嘛…池沐表示头疼。
…
就这样,三日后,池沐率随行的十几人从长安城出发了。
临行前,他没忘了前往平南侯府,出于礼节与楚则告别。
在那里,不知第几次见到了那个令他心动又熟悉的少女。
楚刢吹着笛子,祝他一路顺风。
池沐看着少女清丽无暇、倾城倾国之面庞,心中的那种悸动再一次突如其来,令他毫无防备。
楚刢一曲奏罢,见池沐愣在原地,便莞尔一笑,轻柔地道:“愿乐公子,此程顺利、平安归来。”
她很想再当面叫他一声沐哥哥,却又不愿为他带来不必要的烦恼,她坚定地相信着,如果他已忘记,那便等着他忆起。
如果他装作忘记,那便等着他把苦衷提起。
而这些,池沐却都不知道。
“……小姐,请恕在下冒昧,在下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每见一次少女,那种熟稔就会如同漫天飞舞的花瓣,将池沐围绕其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决计无法回忆起的头痛。
池沐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声。
如果按照游戏设定,自己的这具身体真是曾经在什么地方与少女见过面,先不说爱情不爱情,肯定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危险,对于自己在大燕的隐伏就是一计重磅炸弹。
谁料少女听到这句话,竟愣在了原地。
冰肌玉骨中透出了些粉嫩,许是因紧张或羞意所致,清美温柔中更显楚楚动人。
池沐看在眼中,心中又动了一下,半是心动,半是觉得自己与少女或许真是见过面。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池沐别无他法,只能静待着少女的回答。
少女的眼中渐渐地浮现了一种动人的惊喜和笑意,眉眼弯弯地颤声道:“这么说,公子对刢儿,还存有印象?”
池沐心中猛地震了一下,汗珠顺着脖颈慢慢地滑进了衣领中。
他绞尽脑汁,却实在想不出到底在何处见过眼前的少女。
那段应该存在的记忆就如同是断掉的碎片,再也无法与其他的记忆碎片拼起来。
自己与眼前的少女到底交集到了何种程度?是只是一面之缘,还是点头之交,亦或是互通身份?
从楚刢的反应来看,池沐觉得是最后一个。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池沐定了定神,他的脑海中迅速形成了一个决定。
他向前一步,以尽量轻微又柔和的语气道:“总觉得在下与小姐曾经在何处见过。小姐有闭月羞花之貌、名动京城之才、蕙质兰心之品,在下……”
他握了握拳,心下命令自己必须稳住楚刢,以此完全取得楚则的信任,隐伏得更深更牢。
同时也要慢慢弄清楚刢到底了解自己多少。
因此,他继续道:“在下,不由得对小姐心生钦慕。因无法再隐瞒,故而如此唐突。望小姐……”
他话音未落,一眼便看见少女面上更红,眼中的惊喜之情更甚,笑意盈满了白皙如玉的面庞,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羞涩与快乐。
“公子……”
楚刢用余光看了一眼四周,见府中上下无人注意他二人,便飞快地柔声道:“刢儿之心,亦如公子。公子平安归来,刢儿便……便应下公子。”
她面上已如升腾的霞云,清和动听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坚定。
池沐回望着她,心已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不受制约的欢喜。
另一半是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再冷静,必须时刻保持谨慎,眼下只能完成任务、步步谋局,不能动半分真情实感。
与楚刢做了约定后,池沐在率队前往黥州的路上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