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城自有回京城的好处。
譬如,凌清璞下旨拨款、凌清圆亲自督建的这处避暑行宫,实在是宽敞又华丽,完全符合王宝簪的审美。
比宫里还要强上百倍。
大周的皇宫是前朝留下的,虽也华丽,到底经过数百年已经陈旧了,许多宫殿修了又修,终究不及新的美。
这处行宫就不同了。
它建造在大周的鼎盛时期,是大周繁荣强盛的见证,因此建造得极尽奢华,叫人一看就可想而知背后的银子如流水般地淌过。
但谁都没有对此提出过异议。
不单单是因为大周如今的强盛,更是因为,人人都知道这座行宫是用来给太上皇和太后颐养天年的。
这是大孝,是仁君应有的风范。
王宝簪夫妇入住之后,原先在启辰殿的宫人也都过来了,早就“退休”的小福子、小寿子都赶着来伺候了。
名为伺候,实际上王宝簪拨了许多小太监伺候他们。
他们不是来干活,倒成了跟着太上皇和太后在这仙境地方养老。
轻云、香云两个更是都做祖母的人,还老跑来伺候,被王宝簪笑骂了许多次,“你们两个,在自家府里也是说一不二的老封君,还跑来这里伺候人,现什么眼呢?”
她们都知道太后这是开她们玩笑,因此也戏谑回应,“您以为我们真是来伺候啊?我们是见福公公他们来享福来了,我们也来占这个便宜!”
“哈哈哈哈,赶明儿我就让你们儿子儿媳和孙子们来接,看你们好不好意思不回去!”
嬉笑怒骂,殿中一片欢笑声。
凌清圆和凌清欢带着孩子来,孩子们在外殿,她们在这里陪着说笑。
听到这里,凌清欢不禁道:“别说她们了,就是我们也巴不得住在这里呢。从宫里数到我们各人的府邸,哪个及得上行宫这里一半啊?”
“妈,我可告诉你件稀罕的。”
凌清欢压低声音,一手掩着嘴,眉眼都是笑意,“二哥羡慕行宫这里漂亮,想搬来和爹妈一起住。上了折子问大哥,被大哥打回去了。”
凌清圆闻言一脸笑意,显然早就知道此事了。
王宝簪倒是头一次听说,不禁好奇,“后来呢?”
“大哥骂他,说谁去爹妈跟前住着孝敬都好,唯独他不行。就他那一屋子莺莺燕燕,没得坏了行宫的风水!”
“噗嗤,还有这等事!”
母女几个笑成一团,笑了好一阵后,凌清圆道:“从前阿璞年轻,我还总担心阿玦太跳脱,两个又生得一样的脸,怕阿玦辖制着阿璞乱了朝纲。”
“后来冷眼看着,其实阿玦再跳脱,都跳不出阿璞的手掌心。这对哥儿俩不愧是双生胎,天生一个拿捏着另一个。”
王宝簪听了但笑不语。
凌清欢不禁好奇,“妈,你怎么不说话?你笑什么?”
“我笑你大姐。”
她说着,看向凌清圆,“你倒担心阿玦,你可知当年我和你爹让阿璞登基、让你辅政的时候,多少人担心你乱了朝纲?”
都是过了几十年的事了,如今连凌清圆她们姊妹都成中年妇人了,她才拿到台面来说。
凌清圆诚恳地点点头,“我自然知道。那您和爹为什么不担心呢?”
王宝簪笑道:“嗐,有什么好担心的。都是自家的儿女,自己生的岂会不知是什么秉性?所以我从来不担心,看别人担心来担心去倒是好笑。”
凌清圆细想她这话,不禁自己也笑起来。
这种豁达的人生智慧,她还得好好跟着学才行。
边上凌清欢已经开始拍马屁了,“事实证明妈才是最聪明的,别人担心来担心去都是白担心,什么事儿都没有,大姐和二哥比谁都帮衬大哥呢!”
王宝簪笑着看她一眼。
“不瞒你们说,其实当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担心猫猫的大臣才叫多呢。”
凌清圆和凌清欢都愣了愣,慢慢回想凌本源的身世,隐约明白了王宝簪这话。
她絮絮说起往事,“猫猫虽是已故凌将军之子,是忠良之后,可他的生母毕竟不堪,又在宫里做出了试图混淆皇室血脉的肮脏事。”
“朝臣们起初反对我收他为义子,后来又反对把他养在宫里,怕他对小皇子小公主们不利。”
“等他长大了继承先父遗志做了将军,又担心他怀恨在心会颠覆江山,拥兵自重,要求不许给他太多兵权。”
凌清圆不禁诧异,“这些事为何连我都不清楚?”
她从及笄之年就一直参与朝政,可王宝簪说的这些,她并未听说过。
记忆中是曾有些许这样的奏折,并不多,后来也没有被处理,然后就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王宝簪笑得有些神秘,“我有心瞒着,岂能叫你知道?”
她不单瞒着凌本源,也瞒着凌清圆这些兄弟姊妹,以免透露给凌本源。
凌清圆想明白这层,顿时感慨,“妈,还是你的手段高明。猫猫他心思敏感细腻,若知道朝臣对他如此忌惮,充满恶意,他反而会走歪路,您是不是这个意思?”
王宝簪默默点头,“猫猫现在的性子开朗直率,早就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所以这些话我才敢说出来。”
什么颠覆江山,拥兵自重。
都是狗屁。
她从小亲手养起来的孩子,用尽了真心,她没有辜负孩子,孩子自然也不会辜负她。
说到后头,她又道:“所以,你们家中孩子多的,切记要一碗水端平,不要偏心。做爹妈的不偏心,兄弟姐妹感情自然好,何必担心什么兄弟阋墙?”
凌清圆姊妹两个对视一眼,不禁笑了。
凌清欢笑得狡黠,“我看不止是爹妈要对孩子一碗水端平,还要把住夫君不能纳妾。这同母的兄弟姊妹感情自然好,若是异母的,难免有嫌隙。”
王宝簪愣了愣,这才发觉凌清欢是在揶揄她把夫君管得太严。
“臭丫头!”
她笑着骂,“若不是我把你们爹把得严,哪来你们今天尊贵的好日子,倒揶揄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