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回府的时候,已是申时一刻了。
孟弋荀随口交代了几句,便往前院的书房去了,而钟意则带着人慢吞吞地往听越阁走,瞧着周边的景色,尤其是比对了与前院的距离之后,终是忍不住笑了。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见状连忙道,“钟主子有所不知,这听越阁是当初太子殿下特地为钟主子指的住处呢,且是命人好生装扮了一番,周边着人移栽了不少花草,便是结果子的石榴树都有好几棵呢。”
钟意勾了勾嘴角,“是吗?倒是劳烦太子殿下挂心了。”
那小太监有些摸不清身侧人的心思,只想了想,接话道,“太子殿下挂心钟主子,不仅是钟主子的福气,更是奴才们的福气呀。”
这话便是在拐着弯的表忠心,也难为钟意在心里过了两遍之后才想明白,笑容更大了些,“你瞧着倒是个机灵的,如今这么快便想好了?”
虽然是被分派来听越阁当差的,但是否忠心为她,却并没有从最开始就注定。
人心哪,惯是易变。
小太监闻言“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回钟主子,奴才想好了,从此以后,只认钟主子一个主子。”
钟意有些玩味的打量着他,见其目光坚定,语气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反倒是渐渐的沉下脸来,“你是个舍得对自己下狠手的人,我用你这般的人,只怕日后是夜间难安哪。”
“奴才家中仅有一个弟弟,住在三巷里,去年已是娶了亲,再过三个来月便能添上一儿半女,若是日后背叛了主子,奴才连带着家人甘愿永世为奴给主子赎罪。”
这话可是说得十分的直接了,意思表达得更是明显。
钟意又看了他好几眼,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这个朝代的人心里可当真是简单得不行,就是不知这份简单是真的亦或是故意装出来迷惑她的了。
至于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钟意依旧是一时之间难以分辨。
自古富贵便是险中求,如这般随口说出来的誓言,谁又知道日后是否真的会有报应呢。
“我姑且信你便是,”钟意使了个眼色让他起身,只淡淡道,“若是当真日后你受不住诱惑而背弃了我,那么你只需知晓,拼了命的,我也会让你的下场比我惨上十倍不止便是。”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是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你叫什么名字?”钟意将该说的话说完,收到了满意的效果,边往前走边问道。
“奴才小聚子。”
“嗯,从今儿开始,你便是这听越阁的首领太监了,”钟意并未看他,而是继续道,“日后他们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犯了事,你可别怪我与你不客气。”
一跃成为太子良娣的首领太监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了,背后隐藏的好处多得是难以数清计较的,但同时伴随而来的责任或麻烦,也是数不胜数。
若是当真与她忠心,肯发自内心为她所用,那么提拔着上来,多与些好处,于钟意而言,并没有什么吃亏的地方。
“奴才定当好生办差,竭力为主子分忧,”小聚子连忙道。
今日赌上一回,争了这差事来,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虽说初心都是为了自己,但是小聚子也不是傻人就是了。
“去将人都唤来吧,左右我都是要见上一见的,”钟意点了点头,并没有因着他这几句话便有所触动,而是踏入听越阁之后说道。
到底如何,多言不如多做。
看着底下跪着的这十余人,钟意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她的身份变化所带来的不同,封建等级制度,当真是很多时候便从出生开始压死人,许多人这辈子或许都不能翻身予以改变。
寒门出的贵子,寥寥可数,所走之路的艰辛,可谓是世家子弟的千倍万倍,而日后所达到的顶点,反倒不一定有其高。
有些人啊,出生便赢了。
可笑,却无力改变。
“我知道你们都是李公公亲自挑选的人,想来也都是老实本分的,”钟意左右扫视了一圈,这才道,“而我的要求也不多,只盼着你们将这本份二字时刻记在心底,莫要被富贵迷花了眼,忘了便好。”
能够让人生出叛变之心的,不外乎是“利益”二字,对于钱财身外之物,向来是让许多人尽数折腰的。
“富贵是个好东西,也希望你们日后在做那些腌臜事的时候,好生的想一想,自己是否有命享受?或者,你们背后的家人,又是否敢用你拿命换来的银子?”
虽然知晓这是在敲打,但是以小聚子为首的奴才,依旧是不免有些心惊,上首的人瞧着年纪轻轻,却是不想并没有那般单纯。
“奴才不敢。”
“你们现在自然说是不敢了,日后且看着吧,”钟意冷笑了一声,“想来便是我放过了你们,李公公也不愿你们有机会在他面前晃着吧?”
人既然都是李得忠挑选的,这是昨晚太子殿下与她特地明说的,目的自然是让她多少放心些,若是出了问题,即便是她以后失宠了,只是那个奴才定然也是活不了的。
毕竟,那干的可是打人脸面的事啊。
众人心里皆是一惊,静默不敢多言,若说方才只是有些害怕,此时便是真的将那些话记在了心底,或许他们运气好能够逃脱得了上首的人,但对于太子殿下,饶是有九条命也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没有人愿意与自己的性命过不去,钟意很清楚这一点。
“好了,我也不是难伺候的主子,只要你们不背叛我,偶尔犯些小错,我并非不能容忍,左右不会要了你的性命,”钟意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肃声道,“日后这听越阁,对外便是小聚子管事,对内则是零露,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他们。”
“是。”
“便每人五两银子吧,”钟意看了眼零露,后者会意,继续道,“好好当差,谨言慎行,赏赐少不了的,都退下吧。”
“谢主子赏,奴才告退,”众人皆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