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一个大教堂内。
礼拜日,虔诚的信徒们早早的前来。
门口,白袍的圣职者温和的看着人来人往。
“菲尔神父。”一个老态的男人。
神父微微抬眸,会以问候。
“格拉汉姆先生,欢迎。”
他看了看这位本地颇具权势的信徒,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一家人,露出了笑容。
“这次把家人都带来了吗?”
“是的。”
“我记得你以前提到过,你还有一位成年的大儿子。”
神父看了看,年迈的女人,以及抱着洋娃娃的金发女童。
名为格拉汉姆的男人轻叹:“是的,很遗憾,我的大儿子不愿意前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无数次恳求他皈依,可惜,对比吾主的光辉,他似乎对于他的事业更为热衷。”
“人之常情。”神父并未大怒,只是平静的说道。
“主的光辉很少显露于世,祂的恩赐更加隐晦且稀少,自然不曾如世俗之物般诱人。”
“您不见怪就好。”格拉汉姆说道。
“怎么会。”神父摇了摇头。
“请进去吧。”他说道。
“礼拜快开始了。”
格拉汉姆点了点头,牵起了小女儿的手,缓步走入教堂。
就像是以往每一次来到这里一样。
神父看了一眼逐渐亮起的天空,嘴角微微一勾。
似是看到了某一处,天文会的猪猡以及俄联的异端发现一切后的震怒。
身后,安神的钟声响起。
神父抬手,关上了教堂的大门。
伴随着木门的关闭,就此,将内外隔绝。
礼拜,开始了。
信徒们垂首,面对着精致的雕像。
他们有些人是多年的虔信徒,有些人是这段时间被圣职者们以各种手段给打动而只有着初步了解的浅信徒。
然而,无论是他们中的谁,这一刻,他们都是如此的虔诚而真切。
他们中,有本地的高级官员,有富商、有工人、有家庭主妇,有学生,甚至还有着乞丐。
他们整齐划一的吟诵着,从第一天来到这里,便被教导的祷词。
“我们在天上的父啊!”
“愿所有人都尊你为圣,奉行你的旨意,在地上,像是行在天上......”
他们大声的吟诵着神所赐下的经典,而教堂中,同时响起的,还有高昂的圣歌。
神父站在高台,双手摁着栏杆。
如此陶醉。
他单手比了个十字,然后轻声开口。
赞颂。
“圣哉!”
太阳的光辉透过玻璃,照射在了信徒们的身上。
所有人的身体沐浴在了逐渐升起的光芒之下。
如在天堂。
直到某一刻。
光芒突兀的消失。
教堂内,失去了光芒。
仿佛被漆黑的幕布完全笼罩,尼克斯的战车再次的划过天际。
满溢神光的雕塑这一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铺天盖地的恶意,倾轧而下。
神父的脸有些发白,却依然镇定。
而信徒们此刻却是恍若未觉。
将那清晰的恶意所摒弃,将那明显的异样所无视,将自己的安危都抛于脑后。
“圣哉!圣哉!”一道道愈发高昂的喊声响起。
信徒们昂起头,在无光的世界中,依然紧紧的盯着面前天父雕塑的脸。
如此狂热。
而在这太过整齐划一的赞颂声中,一道哭泣声音显得是如此的不和谐。
“妈妈,妈妈,爸爸,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这里好奇怪!我想回家!”
小女孩惊恐的看着周围异样的变化。
天地昏暗,寒冷,原本圣洁的教堂变成了无光之地。
是如此的阴冷。
往日始终将目光投往她的父母,此刻无论她如何哭喊,都反常的没有回应。
还有周围,其他那些以往和善的朋友们,都是如此的冷漠和奇怪。
看着他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狂热。
小女孩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洋娃娃。
“爱丽丝,爱丽丝,我好怕......”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埋入了洋娃娃的的身体中。
“哥哥,快来接艾丽丝走......”
高台上,神父冷淡的向下一瞥。
随即,便是漠然的挪开视线。
现在没空在意这种小事。
神父的双眼死死的看着那已然不透光的玻璃。
仿佛能够看到,教堂之外,那涌动的阴影。
自阴影中,有狼首探出。
棕黄色的毛发,柔顺中带着冰原的寒气,
将整個教堂遮蔽的巨大头颅低垂。
一双明黄色的眼眸化作了黑暗中的两轮微弱的灯光。
凶兽张开了嘴。
双眼散发着饥饿且残忍的光芒。
然后,对着教堂,咬下。
“咔擦。”
宛如玻璃碎裂的声音突兀的自教堂的上空响起。
狼兽眼中,凶光一闪。
獠牙猛的咬合。
无形的阻碍,于此化作碎片,飘散。
狼兽的獠牙再度咬合。
刺穿了教堂外侧的墙壁
戛然而止。
破碎的墙壁,露出了神父那张满是讥诮的脸。
以及倒映在他脸上的铁光。
钢铁般肃冷的光芒于焉升起。
放弃了教堂的绝大部分,只将信徒和神父所在的那一片区域笼罩在内。
哪怕狼兽如何暴怒的撕咬,可是,那道钢铁般的城墙始终屹立不倒。
在裸露出的正上方,一个清晰且明亮的圣徽熠熠生辉。
神父越过了狼兽的虚影,看向了远方。
好像看到了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
“撕裂大地的魔狼,只有这点本事吗?”他呢喃自语。
“不过如此。”
挪威分部的楼顶,披着风衣的会长脸色冷酷。
他看着面前的挪威。
不只是那一个教堂。
在他的视线中,一连出现了超过十七道的铁光。
一道道铁壁升起,将一小片区域囊括在内。
然后,缓缓放下自己刚刚抬起的手。
“真敢说啊。”他低沉的说道。
不由得,震怒。
与此同时,教堂的上空,狼兽的虚影突然仿佛转为实质。
嗜血而凶悍。
北欧谱系,五阶,芬里尔。
而就在他和神父对峙的同时,他的身后,有人咆哮。。
“安德烈神父,我需要一个解释!”克拉克愤怒的大吼。
他指着教堂上闪耀的圣徽,还有那哪怕经受部长这位五阶的一击都完好无损的铁光城墙。
怒不可遏。
”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俄联的‘无终圣所’会出现在这里!“
作为俄联谱系出名的战争工具,坚固的战术壁垒,曾经在诸界之战中大放异彩的钢铁圣所,此刻,为何会保护着他们的敌人!
妈的,不会是这般俄联人贼喊抓贼吧?
这叫什么?碰瓷?
就在克拉克脑海中浮现无数阴谋诡计的同时,在他面前,原本肃冷的俄联人也是瞪大了眼睛。
那张稍显古板的脸此刻满是愕然。
他死死的盯着那无比熟悉的圣徽,眼中,仿佛仿佛有着巨浪翻滚。
就在克拉克想着要不要将他暂时收押的时候,这位俄联谱系的代表终于做出了回应。
”异端!“他嘶哑的大喊。
古板而冷硬的脸上,此刻已然完全扭曲。
憎恨、厌恶、愤怒、疯狂......
咬牙切齿的狂吼。
四肢毫无规则的抖动,挥击。
甚至磨牙吮血,恨不得用牙齿吸尽敌人最后一滴鲜血。
克拉克忍不住的,倒退一步。
神色震动。
他并不怀疑这个俄联人在演习。
因为不可能有人能把憎恨演得那么真实。
所以,这到底......
”安德烈神父?安德烈神父?“克拉克忍不住喊道。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喊,这位俄联的神父却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进入疯狂。
”烧死他!把他吊死在十字架上!“他不断的呢喃。
”天罚!必须降以朗基努斯之枪,东征!东征!“
他拿出手机,就要拨通电话。
却是被克拉克头皮发麻的给一把摁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大吼。
俄联神父在他的控制下疯狂的挣扎,口中大喊。
”不要拦着我!一定要杀了他,杀了她!不惜一切代价!异端!异端!“
然后,就被看不下去的部长抬手一指。
如同毛熊一般的俄联人就此安静了下去。
”见鬼,这到底什么回事?“克拉克心有余悸。
部长,不,芬里尔却是满脸平静。
”毕竟是死敌见面,可以理解。”
他看了一眼哪怕昏迷,脸上却依旧狰狞的神父,忍不住摇头。
俄联的这些僧侣啊......
平常接触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正直温和的仿佛圣人一样。
但是,一旦遇到了某些“逆鳞”,就会彻底化作比地狱的恶鬼还恐怖的存在。
如此疯狂......
”所以,那些人不是俄联的?“克拉克问道。
那么这无终圣所又是什么情况?
芬里尔的脸色似乎更冷了一点。
”正如我之前说的......“他说道。
”吸血鬼圣痕并不是美洲谱系的专属,事实上,早在美洲谱系建立之前,这一圣痕就已然活跃在现境中。“
”同样的,无终圣所,自然也并非俄联的专属。“
最后,他揭晓了谜题。
”好好看看吧。“他幽幽的说道。
”伱现在所面对的,不仅仅只是一个科学神灵会,还有昔日那个称霸了整个现境的庞大谱系最后的残党。“
”圣灵谱系的余孽。“
克拉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啥玩意,咋回事,这什么情况啊!
圣灵谱系不是早没了上百年了吗?
不是家产都已经罗马俄联分完,两兄弟分家单干了吗?
这又哪里冒出来的圣灵谱系余孽!
”详细的晚点再和你说,你只要知道,当年圣灵谱系分崩离析后,那些堕落者们虽然在当时的正统,罗马谱系和俄联谱系的联手清剿下几乎全灭,可终究有那么几只漏网之鱼。“芬里尔淡淡的说道。
说着,他眯了眯眼睛。
”罗马也就算了,俄联的那些教士可是从未有一刻放弃找你们啊......“
躲了这么多年,虽然偶尔听说在深层的地狱中有过些许踪迹,可是却再未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一次,却是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吗?
“现在怎么办?”克拉克揉了揉眉心。
“要通知俄联吗?”
“什么时候,我们北欧发生的事情,要俄联来解决了。”芬里尔冷声道。
“所以?”
这位诸神黄昏中吞噬神明的魔狼昂起头。
“找!如此程度的运行无终圣所,他们必然依靠一个庞大的炼金矩阵。”
“毁了它,或者给我斩断他们的源质供应网路!”
“凡遇阻拦,格杀勿论!”
于是,便有七彩的虹光于天际降下。
只因现境的主人,天文会展现了他的怒火。
而此刻,折腾了大半夜的少年,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
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
少年坐在桌前,准时的打开了视频。
副校长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面前。
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
“维清先生,我们继续上节课的内容,针对十七年前,列克星敦的那起著名的案件,我要你给出你的......”
就仿佛往日一般,少年时而思索,时而沉默,偶尔的疑问会让视频内的副校长微微停顿,然后做出解答。
很快,他们结束了早上的课程。
“还有一节深渊植物学,下午两点......”
“抱歉,艾萨克先生。”李维清突然说道。
副校长顿了顿,透过屏幕,看向突然正色的少年。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少年微微沉默,便是微微躬身。
“很抱歉,今天剩下的课程,我可能需要请个假。”
“是有什么事情吗?”
“和朋友有约。”
“......”
副校长微微沉默。
“距离期末考的时间不远了。”
“抱歉,只是今天,后面的内容我会努力补上。”
“......好吧。”副校长点了点头。
李维清舒了口气,轻声道:“感激不尽。”
他抬起手,准备关闭视频。
“维清先生。”副校长突然开口。
他打量着少年,推了推眼镜。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不做多余的事。”李维清愣了一下,随即回应。
“那么,你做到了吗?”副校长深深的看着他。
少年微微沉默。
随即,郑重的说道:“是的,我做到了。”
“我只做了必要的事。”
他只是去,
纠正朋友的错误罢了。
副校长顿了顿。
不知道是不是李维清的错觉,他似乎看到副校长的脸色变得柔和了一点。
“好吧。”副校长说道。
脸色,一如平常。
李维清微微颔首,断掉视频。
他站起身来,默默的整理起自己的装备。
里面穿着一身适合活动的衣服,外面套上一件风衣。
刚刚缴获的短剑被横跨在后腰,被风衣的下摆遮挡。
心爱的长刀被挂在了腰间。
左手微微扶住微微摇晃的刀身,少年抬头。
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仿佛远征的士兵。
然后,咧嘴一笑。
“这不是挺帅的吗。”他说道。
然后,推开门,大步走出。
现在,帅气的他,要去做更帅气的事了。
他要去找他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