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常乐说到这里就不断地看我，似乎犹豫着还要不要往下说。
我就主动说事实上，就算大家都不提这件事，我本来也打算忙完婚礼的事情就问一下天门规则怎么样，都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是没想到，不等我问，问题就找上门来了……”
我说完，鬼常乐就是叹气，“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但现在不是跟你说这个时候，我给你讲老玄，我得到的消息就是很明显，他们都因为你不在，故意欺负朱雀……尤其是你昨天大婚，天上看见，直接对朱雀发难了。”
“……”
鬼常乐说的时候再看了我一眼，又皱了皱眉，还是继续说——
“那当初孔宣跑了，我就感觉不对劲。天上召了孔宣那么大的事儿来压，到生死对决了，说走就走，结果跟我猜的一模一样，那天书拿回去复命以后，孔宣就可以把朱雀在天上就给办了！”
“得亏朱雀七宿具在，说要给她祭六道，她自己破天门跑出来了……但现在，天门破是一回事，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另一件事就是——朱雀这事儿，不好好解决，还是要出问题！”
“……”
对比鬼常乐的一句接着一句。
玄沉墨回应的只有一口一口地喝茶。
一直到桌子上的茶水喝完了，他才放下，只是捏着杯子，摩挲，转着。
我起初目光在他们中游走的，后来鬼常乐给我使眼色，我才看玄沉墨，犹豫着，伸出手，把我的手缓缓地覆盖在他不安捏着杯子的手背。
“去吧。”
我说时，玄沉墨才像是回过神，他皱眉看我，眼底写满了复杂。
他情绪不好，全写在脸上。
但是——
“玄沉墨，我……常乐大人，还烦请给我们夫妻二人一个单独说话的空间。”
我说的时候，本来想当着鬼常乐的面说，可想了下还是让常乐先走。
玄沉墨的手微微发紧。
还是没说话。
一直等鬼常乐走了以后，寂静的院子里就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玄沉墨，你看，乌桕树的花，开的真的很好看对吧。”
我说时，玄沉墨顺着我的视线，扫了一眼就又看我，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似乎想说什么，但漂亮的唇张开，被我捂住。
“别说什么，我……我也会舍不得你，可是……”我摇着头，继续阻止他扒拉我手的动作，自顾说下去——
“现在朱雀有问题，你去帮她，你不用说什的，也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想法，就算不知道，我也理解你所有的做法……”
我说到这里，手还是被他拿下来，他喊我的名字，我就再次飞快地打断：“玄沉墨！我喜欢你！但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我们都不能因为彼此的喜欢而忘记了身上的担子……”
玄沉墨这次没说话，只是抱住我。
他将头死死的压在我的颈弯，深吸气了好几次，才声音压得死死的说——
“其实……我……”
他声音带着懊恼，颤抖，甚至，手也微微发抖。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这个时候不能慌张。
我得支持他，不是支持他，而是支持把那七宿，把那朱雀弄回来，以及天规则的事儿，那么多那么多事儿……
我脑子里一一过去的时候，轻轻的蹭着他耳朵的轮廓，听到他闷闷的说，“我后悔昨天了……”
他说的我微微僵住，就一下，我就继续温柔细语：“我相反，我庆幸昨天我们成婚……不然，发生这件事，哪怕早一点，我们恐怕都举不了婚礼，那我才是真抱憾终身。”
我说的时候，抱着他，可没想到的是他没抬头，忽然推开我说：“不，我的意思——不娶你，不做这些，他们不会针对朱雀！”
玄沉墨说的时候，声音是怒的，可是他的声音狠，眼神骗不了我。
我开始也差点被他骗了，直到看他眼眶都红了，呼吸气息都不稳…
“玄沉墨，别这样，我……知道这不是你真心话。”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莫名心里也没有谱。
但是，当下一秒玄沉墨忽然上来抱住我说，“你是傻子。没有我，你有足够好的人来配你，可你现在……”他没说下去，抱着我，用力的抱着，“江萤，我真的想跟你成为仇人……可是我做不到……”
他说到这里，声音是从未有过从未有过的痛苦。
“江萤，其实一直勘破不了情关的……是我。”
“是我固执的想要靠近你……”
他一句句说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什么滚烫落在我的脖颈，从脊骨一直滑落到腰部一样，如同他昨夜一路落下的炽热薄唇。
只是，这次灼烧的像是硫酸。
很疼。
很疼。
“玄沉墨……”
忽然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抱着他，刚才的豪气万丈全部烟消云散。
就仿佛当初忽然知道我是朱雀的容器要为了天下去死一样。
那时候的我害怕了，可也知道，害怕也要上。
为了天下！
然而——
到自己可以的事儿，到玄沉墨，心中真的是如同被千刀万剐了一样。
可那句不要去，怎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抱着他，用力的抱着他。
“你会回来对不对。”
没有好久，我知道时间不多，只能低低的说这一句。
他顿了顿才说：“也许一去不回……如果真是这样，你就把那颗忘情丹吃了，忘了我。”
他说前面的一切我都可以强迫自己接受，直到这句，我猛然推开他说——
“不可能！”
他就拉着我忽然坐下，开始给我讲道理，举例子——
“你不忘了我，你怎么开始生活？”
“我比你还了解你自己！过去哪一次不是这样？你自己可以去死，可如果是我……你……”
他说的很对，没说完，我已经往事历历在目。
泪水瞬间淹没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听话。”
“那我如果就喜欢得不到的滋味呢？”
我眼泪不听话的掉，但我在强忍着发出笑，“多好啊，你看，最好的爱情我又又拿到了，就那种……一瞬间失去所有的爱情，面目全非算不上，但是因为宿命必须分开的爱情，就我们这份爱，配得上黄鲜鲜给我的那张条子了……”
我没说完，就笑不起来，也让他再次抱住。
这次，他寻着眼泪一直吻下来，到嘴角。
苦涩的泪水比我吃过最难吃的饭还要难吃。
这一刻脑子里也是充满了后悔。
后悔为什么当初说什么「佛前花开优昙」，说什么「刹那芳华」。
又或者在亲吻分开的一瞬间，我们两个都想到了那句——
宿命。
他的眼底也有不舍的。
可是——
“原来卦象，真的从不会骗人。”
这句话是我很久以后才悟到的，又或者是在我得知我再也见不到玄沉墨的时候，才知道的。
鬼常乐不是早就说过了吗？玄沉墨的这份感情，会死，我的感情也会死。
我当时想的就是玄沉墨啊，你死了，我绝不独活，就是接吻的时候，默默想着的，可没想到的是——
玄沉墨，把我打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还在昏迷中就被喂下了忘情丹，所谓忘情丹不会失去别的记忆，但唯独会忘记和当事人「动情」发生的所有事儿。
也就是，关于我和玄沉墨那些亲密的事情，包括不限于婚礼，亲吻，乃至于拉手，我都忘了。
我醒过来只像是回到了初见玄沉墨那样，知道玄沉墨是带着我的工作狂，知道他带我只是为了朱雀，更知道——
玄沉墨去救朱雀。
也知道朱雀掉落凡间北海。
没有撕心裂肺，只是，有些不知所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所措，也许是醒来后看着一屋子的人，有些不适应。
毕竟印象里大家好久都没来了…
关切地凤宴戎两口子，胡九离挺着大肚子；
阿聪两口子，丽丽也一样挺着肚子；
还有黄鲜鲜两口子，都快生了…
还有我爸妈……
他们都关切地问候我，还说我是跟地龙打斗受重伤了，比较担心我，才都来探望，又说我不需要这么着急弄这么大的，我的功德已经很多了……
我就觉得奇怪，因为——
我为什么接这个任务，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可是，我还是想了下对他们说问题不大，我现在可以的……
可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我到底——
为什么，要接这么冒险的任务？？？
再后来，就是鬼常乐在大家探望我结束，都走了以后，跟我说玄沉墨可能短期不会回来，还给我留了张条子，顺带又说了下地龙的功德到账，就也走了。
他走得太快了，我都没来及问我是怎么「脑子一抽」接这么大的地龙案，这根本不是我的实力对接的啊，还借了地府的功德……
最后实在想不到，感觉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的时候，才就盯着玄沉墨给的条子看，结果这一看，就看了好久好久——
「江萤，当你看到这里，作为半个师父的我已对你尽职，回天复命。
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你可以走遍世界，见天地众生，或者也可体验一份没有体验过的感情，再续前缘找方殷也不是不可；
希望你能在未来遇见更多的朋友，不仅是为人世间发光发热，更是为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骄傲和自在。
——玄沉墨。」
盯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发慌，甚至就有些想哭，发呆也真的哭了好一阵，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痛苦，就是觉得师父又离开了一位。
可随后，就是那种大段大段的时间控制不住地呆，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连鬼常乐派送任务的时候，我也还是是属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呆住。
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提前老年痴呆了？
打算去检查一下，毕竟我有时候打架的时候都会愣住。
记得很清楚的就是最后一次去坟堆里解决僵尸，看了一眼，然后我就悄无声息的又呆住了，愣是让他爬跑了，追了二十里路才追回去封印……
也是结束这一单子后，我拄着铁锹在那发呆的时候，鬼常乐来了我问他我是不是要去医院检查，他拒绝的几乎是是斩钉截铁，说我没病，但接着坟口那只没封印好的僵尸又出来让鬼常乐接过铁锹拍回去后，他到底还是说了一句：“要不，你放个假吧！”
我同意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但是，我总觉得……我得走走。
就像是玄沉墨说的那样，四处走走……
只是——
“常乐大人，我当初为什么这么拼命干活儿啊？我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说的时候，揉着脑袋，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到常乐瞳孔瞬间的缩紧，接着他就走了。
我就带着这样的疑惑，以及不舒服的滋味，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的不自在感，开始了跋山涉水。
开始我其实不知道去哪里，可等一路开车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我忽然就开始穿过干枯的沙漠，爬上最高的昆仑雪山，一趟又一趟，藏区，清凉台——
可是，怎么感觉都不对。
冥冥中就是觉得——
不该这样走。
应该……应该有一个人在我身边。
但是那个人的名字却在心里怎么都翻涌不起来。
到这一刻，我其实仍旧没觉得我忘了什么。
只是后来有一天坐在藏区的草坪上，牵着马，看着路过的婚车，突然脑子里有一个念头鬼使神差——
或者，真就像是玄沉墨离开时说的那样。
我或许真的是需要一份感情？
但只是想了想，我就飞快甩开年头，同时再次觉得心里闷闷的不舒服。八壹中文網
事实上，自从玄沉墨走了以后我就一直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躺在草坪上，看着马，也看着天。
星辰满天我都会数，都认得，都是玄沉墨教给我的，而手机上有一张玄沉墨在日照金川前的照片。
那瞬间我忽然想：不会吧不会吧，江萤啊，你是……在找玄沉墨？那可不能啊。
这个念头让我都吓坏了，可我还是决定沿着当初的路再走一次，然后就再也不管了，可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来到藏区的我，在族长家看到了——
我和玄沉墨的婚礼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