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不算寒冷。
我双手插兜，坐在车里，打开天窗，任由冷风灌进来。
月光我也洒进来。
落在我的脸上，晕出一片银辉，无悲无喜。
车门打开，韩悦钻了进来。
我微微一愣，然后就安静下来。
“在想什么？”韩悦朝我的方向挪了挪。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是不是我做的。”我歪着头，淡淡一笑。
“那还用问么？”韩悦耸耸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你！”
我点点头。
“但我认定，就是你！”韩悦补充了一句。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呐，你这个笑容呢，就代表我猜对了。”韩悦狡黠一笑，“你放心，我是不会说的……毕竟，芊芊也是我朋友！”
肖扬的突然车祸，实在太巧。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随便指控别人可不是个好习惯！”我摇头。
韩悦忽然满脸严肃：“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导致我妻子受重伤的人。吴慧已经死了，肖扬也跑不了！只有他们两个都得到报复，我的心才能安宁，而且你刚才说，你很痛快，我猜应该说的就是这件事儿，对么？”
我只给了她一个侧脸，也没有回答问题。
一来是没必要，因为韩悦坚信是我。
二来……确实是我。
我在宴会厅中坐着，但是李浩却悄悄在外面活动。
自从韩子谦韩子楠都被韩家彻底看管起来之后，李浩就又回到了我身边。
但是却没有正式露面。
就为了在暗中做一些事。
放在从前，我是不会如此的。
但是我发现，跟有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即便道理讲破天，对方依然我行我素。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我更希望，肖扬不死，而是终其一生都只能躺在床上，这样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现在，肖扬在医院抢救，我希望听到坏消息。
多坏都好。
他很乐意去承受。
“陈辉，你不要活在仇恨里！”韩悦不知道该怎么劝阻，“肖扬也是我的朋友，今天的事情其实让我很难过。但是如果让我站队，我会毫不犹豫得站在你这边。”
月光，笼罩着韩悦半张脸。
这一刻，她如女神般。
圣洁无比。
帮理不帮亲，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和肖扬相比，显然陈辉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认识时间长度，都不占优势。
但是韩悦却能如此清晰得表达自己的立场，殊为不易。
韩悦的心里确实另外一番景象。
很有可能，舒芊芊的死亡会抹杀掉陈辉心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以陈辉的头脑，如果彻底黑化，那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韩悦不能它发生。
“陈辉，如果你同意的话，下周开始，我给你报班，你去上课吧！”韩悦道。
沉浸在某种怪异情绪的我猛然清醒过来：“上课？报班？啥意思？”
韩悦抿了抿嘴，认真道：“闫峰和肖扬对你的侮辱，我很生气！”
“所以，我决定对你进行改造……你别误会，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是想，你也一样能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份子，所以有些东西还是需要掌握一下！”韩悦很在意我的自尊，担心自己表达不清楚。
我看着她，这个美丽的女孩似乎有些微微的局促。
只是为了照顾我的想法……
我有些感动。
“那好，你说说都有什么课程？”我洒然一笑，“我也想涨涨本事。”
韩悦悄悄松了一口气：“最起码的，高尔夫、马术、射箭、还有击剑和商务礼仪西餐礼仪……”
韩悦一口气说了十几样，然后认真道：“我知道这些课程有些奇怪，我只是想证明，只要你肯学不会比闫峰和肖扬那种人差！他们拥有今天的生活只是因为他们的出身足够好。”
我摇头苦笑：“韩悦，你这话说得挺扎心啊！”
“投胎，本来就是技术活啊！会投胎就是本事，这个我服气的！”我双手一摊。
“陈辉，我还想要做到一件事，就是让你融入我的圈子！”韩悦不管不顾得拉着我的手，“我要让他们看看你有多优秀！”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空中交汇。
我很想拒绝。
我不想像一个上课外辅导班的初中生那样，去学习所谓“上流社会”的各种技能和礼仪。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接触这些所谓“课程”时的囧样。
生在大富之家的孩子，从小接受各种艺术和技艺的熏陶，潜移默化，最后才能修炼出一身的“高贵气质”，可是我一样么？
人生的前十几年，一直在山村生活，就是一个典型的村娃。
后来进了城，生活压力一样很大。
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气质性格早就定了型。
即使我再努力，也永远不可能和那些大家族的年轻人一样。
可是，我看到韩悦期盼甚至带着一丝隐藏的祈求的眼神，我心软了。
韩悦这是气不过闫峰和肖扬对我的羞辱，才想到这个办法。
这里面包含着她对我的感情。
好吧！
“行，我去参加，你安排吧，不过学费……”
“学费你不用操心！”韩悦如释重负得笑了起来，“这些只是最基本的交际方式，除了喝咖啡喝茶打高尔夫，你的选择又多了。”
我点点头。
在商业圈子里打拼，立人设的时候，总要有一些锚点。
前些年企业家一水儿的打高尔夫、登山啥的，不就是某科的董事长某石带起来的风潮么？
当年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那人设稳如泰山。
不过，这些年如果再玩这一套就显得腻歪了。
可是这些起码得会。
你才有的选。
我现在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我点头笑了笑：“那我听你安排，其实……我最近也挺迷茫的！”
“之前，我只为了公司奋斗，为了家庭奋斗，现在一下子没了方向，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我的情绪低落下来，“事情太多，我的心里特别乱，理不清楚，我想静下来又做不到。”
韩悦很高兴。
因为陈辉在和她说心事。
男女之间想要心心相印，不说心事怎么能行？
韩悦安静下来。
她大概能明白陈辉现在的迷惘。
“你想听听我的想法么？”韩悦朝着我又靠近了一些。
我们手臂碰在了一起。
如果在夏天，这个距离肯定肌肤相亲了。
我的心跳，很欢快。
在之前的工作中，我和她一直保持安全社交距离。
这是第一次，韩悦主动突破这个安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