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凝视着棺身上的浮雕，沉默了一阵，一字一顿道。
“被污染。”
秦子悠愣了一下，这个结果和想象的大相径庭，他原以为答案会是，死亡，被吞噬，或者完全坠入迷失域。
污染……咀嚼着这个词，他静等下文。
“古神及其后裔拥有的能量，和普通生灵截然不同，并非灵念或血气，那是种源自迷失域的特殊力量。”
“我们称之为神性。”
“任何生命体在受伤后，创口都会受到能量侵扰，无论是血气灵念，亦或是煞气这类妖邪。”
“我们自身躯体在愈合血肉时，会自主拦截并将其祛除。”
回想起煞气入体后，神树建木说的那番话，秦子悠皱了下眉，点头附和。
“这是体质值提供的免疫机制。”
“嗯。”安老抚须颔首，苍老面庞罕见的严肃：“神性这种力量，能无视免疫，直接侵入机体并扎根。”
“它本身并不具备破坏性。”
“但生灵和灵体的身躯，太过低等，会承受不住神性的力量，继而出现精神崩溃，机体变种等情况。”
“这便是污染。”
沈清莎手抚琴弦，朱唇轻启，小声的疑惑道：“可当初七指魔手出来时，雪女被上面的触须所伤。”
“但她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变化。”
“或许是纯元素体的缘故？”顾馨宁跟着猜测。
一袭白裙的雪女，抬起冰蓝眼眸看了一眼安老，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老爷子淡笑着摇了摇头：“触须是衍生的攻击手段，并非本体，上面携带的神性本就微弱。”
“而且……”
“你们忘记她的出身了。”
“迷失域。”秦子悠恍然道：“还有仿生蜥蜴，也来自于那里，她们都是被墓穴主人带出来的。”
他话锋一转，皱眉问道：“那雪女是出自接引殿，还是所谓的仙界。”
“老夫也不知。”
安老沉吟片刻，道：“不过但凡出自迷失域的生物，都对神性有着一定免疫力，本质就和这里的生灵不同。”
秦子悠想起击杀仿生蜥蜴后，采集到的仿生鳞片和清明子，都属于没有品阶的材料。
便了然的点了点头。
解释了一句，老爷子言归正传：“被神性污染的生命体，也称神奴。”
“它们需要猎杀生灵，汲取生命力，来饲育体内扩张的神性，但随着神性不停暴涨，它们的寿命也在降低。”
“最终消亡。”
安老顿了顿，道：“但也有着，能与之共存的特殊存在。”
“出现几率为万分之一。”
“它们被称为神仆。”
老爷子浑浊老眼目光沉凝，依次扫过秦子悠四人。
“你们切记，遇到这种特殊存在时，如果不得已与其战斗。”
“千万要随身携带，类似毛笔毫椎和平安扣这种，能够克制邪戾的道具。”安老瞥了眼社恐御姐腰侧，那里系着枚玉扣。
“或者服用净化药水。”
“学士以上熟练度的药剂师，就能炼制这种常见药剂。”
看安老如此严肃，秦子悠略一思索，想到了什么，瞳孔陡然收缩。
“这种和神性共存的特殊存在，也是传染源？”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沉声道：“作为外来生灵的你们，要更为注意这些。”
“刚进万界虚空时，那团烂泥应该和你们说过，诸天万族里的胜出者，能最终捍卫住自己的位面。”
“嗯，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星球。”
“到时所属的生灵，也都会回归正常世界。”
烂泥……秦子悠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老爷子说的是gm，就是他们刚进来时，宣布规则的那团黑色粘液。
他咧了咧嘴，怎么说也是游戏管理员，这般蔑视性的称呼好吗。
安老通过窥心，看穿了他心里所想：“那就是个神级品阶，无效果的记录性道具，并不具备灵智。”
“老夫巅峰时的随手之作，都要比它强出百倍。”
秦子悠倒是深以为然，那幅神画《无名》，就躺在他物品栏里，画卷里雄关巍峨，无数顶级魔法工事，齐射时的壮观场景。
以及三道神兽虚影蕴含的威压。
即便这些都只是影像，却依旧使他心有余悸。
能用最普通的纸笔，画出如此神作。
想必即便同为神级职业者，安老的原身安秉文，也是其中最为顶尖的存在。
思绪一闪而过，秦子悠点头道：“现在死亡的领主，都会以特殊形式存于天地间，注视着我们与万族争锋。”
“等蓝星存活下来，他们也会复活。”
“是这样。”老爷子眯起浑浊老眼，似是笑了一下，但那笑让人不寒而栗。
“但你们要是被神性污染，变为神奴。”
“一旦死亡，就是真的死了。”
顾馨宁歪着头，蹙眉道：“什么意思？”
秦子悠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就是死亡后，不会进入领主直播间，哪怕蓝星最终胜出，也无法复活。”
老爷子补充道：“就算命大，最终能与神性共存，从神奴进化为神仆，也将会永远留在这里。”
秦子悠惊出一身冷汗，满心后怕。
那时他和往生菩提都在沉睡，没人能唤醒毫椎，幸亏棺内淌出的黑气，携带的阴冷邪戾气息，触动了这支毛笔。
将他惊醒。
否则他就该被污染为神奴，变成万界虚空留守儿童了。
“老爷子，那该如何区分神奴和神仆？”提出问题的是周惊风：“这两者有什么明显区别吗？”
“变种程度不同。”
安老思索片刻，答道：“神奴多为单一身体部位变种，会保留原本的生灵特征。”
“神仆受污染度相对要更高，它们的变种会出现神化特征。”
“其保有的生灵特征，可能十不存一。”
老爷子指了一下青铜棺椁：“像那尊连体的神族后裔，它的特征就是连体，手臂镌刻人脸，掌心眼睛，缠绕无数触须。”
“被它污染的神仆，就会出现这些变种。”
老爷子语气稍缓，笑着安慰道：“其实你们不必太过担忧，相比远古，现在万界虚空处于末法时代。”
“古神几乎全部湮灭。”
“其后裔的污染性更低，而且在百年前的一次屠戮事件后，曾经留存世间的神奴，也都基本被消灭殆尽。”
周惊风三人松了口气，脸色好看了不少。
老爷子轻抚垂到胸口的白须，他审视了一阵青铜棺椁，视线在湖底的墓室口微顿，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守护数百年的地方。
不禁怅惘唏嘘。
“公子，我们走吗？”他偏头看向秦子悠。八壹中文網
却见后者脸色难看的吓人。
秦子悠张了张嘴，面庞苍白。
“我好像……碰见过神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