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丞相府得到消息的时候，天色本就不早了，寺庙又远在郊外，所以这一来一回，再回到丞相府时，也已经到了下半夜。
丞相府外的牌匾上已经挂上了白绫，上面挽着一朵大大的百花。大门上也贴好了挽联，周围系上细长的白纱。
在初春深夜的晚风中，白纱浮动，四周悄寂无声，倒是有几分悲凉的意味。
守在门口的门童，见柳问风一行人回来了，赶紧喊了府里的下人们前来帮忙，小心翼翼的将棺木往里抬着。
祖母本就虚弱得紧，这一趟马车颠簸下来，又迷迷糊糊的不是很清醒了。好在丞相府是有自己养着的家医，柳思思和祖母身边的嬷嬷一起，将祖母抬扶到了祖母自己的屋内，通知家医赶紧过来看看。
家医仔细瞧了，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人年纪到了，又惊惧过度，一时身体精神上吃不消而已。
柳思思听家医这么说，便吩咐嬷嬷在祖母床前守着，自己带着婉儿，朝祠堂走去。
灵堂就是搭建在祠堂里的。
这么想来，这是柳家第一次在这里办丧事。虽然以前柳问风有个失踪的哥哥，但是二老都坚定的相信着，柳家大哥只是失踪了回不来而已，肯定还活着。
所以，就算柳问风觉得他哥哥生还几率渺茫，但是在二老的阻止下，也没有为他哥哥操办丧事，连衣冠冢都没建一个。
所以，这么算下来，柳大老爷这次，才是真正的第一次丧事。
赵国推崇孝道，柳问风又位及丞相，所以于公于私，柳大老爷这个丧事，柳问风都是要大办的。
好在柳大老爷的去世，也算不上突然，大家都早有准备，所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很多东西，都是以前筹备好的，现在只需要拿出来布置好，就行了。
等到柳思思安顿好祖母，再赶去祠堂时，祠堂里忙忙碌碌的全是人。下人们在祠堂内外穿梭布置着，白蜡烛已经全部换上，点燃照得整个祠堂明晃晃的，宛如白昼。
王熙华在一旁，正在低声跟柳问风说些什么，柳思思凑过去听了听。
“老爷，妾身已经差人去请早已定好的那家丧葬了，就是城里最好的那家。只是鲜花铺子都还没开，花圈有现成的可以用，鲜花就得等到天亮了。”
王熙华瞥了一眼靠过来的柳思思，继续说道：“雅南在下边给各家写请帖呢，城里这么多家要请，到现在也没能停下来歇歇。容楚前两天被太子喊进宫去还没出来，现在宫中没开门也传不进去消息，也只有等天亮了。”
柳问风听完，点了点头：“容楚那儿，我去通知。等天亮了，我便进宫去想皇上告假，顺便将容楚带回来。他是家里的长孙，必须在灵前守着。”
“哎。”王熙华点头应答着。
柳问风这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柳思思，开口问道：“你祖母呢？医生去看过来没？怎么样了？”
柳思思上前几步说道：“王大夫去瞧过了，说是因为惊吓过度，一时没缓过神来，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有嬷嬷在那边守着，我也让王大夫在那儿守到祖母完全清醒过来再下去休息了，祖母那边应当是没事儿了，爹爹你别担心。”
说着接着道：“事发突然，我想着这边肯定是人手不够，便赶紧赶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柳问风点点头道：“好，没事儿就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先下去收拾一番，等下才好进宫面圣。思思，祠堂这边儿有你姨娘在，应该没问题，你去雅南那边儿，和她一起写帖子，写完了好让人赶紧送出去。”
柳问风说着，叹了口气道：“唉，老爷子身前找高僧算过了，他的停灵时间不能太长，三天之内必须下葬，否则会影响到他下一世的运势。虽然我们不信这些，但这也是老爷子生前最后一个要求了，我不能不答应。”
说着，他看着王熙华和柳思思：“这三天，就辛苦你们了。”
王熙华赶紧上前说道：“不辛苦不辛苦，本来就是分内之事，为老爷分忧，是我的职责。”
柳思思则是一脸悲伤道：“都怪我，以前在外求学，回来的时间少之又少，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祖父又一病不起搬进寺里了。我除了祈福，什么也做不了，还没有好好尽孝，祖父就走了……”
柳问风听见柳思思这么说，上前将柳思思抱进怀里，拍了拍柳思思的后背，安慰道：“好孩子，别这么想。以前你祖父还一直为你感到骄傲呢，毕竟你是京城第一才女，也是白鹭书院最优秀的结业生。”
“嗯。”柳思思将头埋在柳问风怀里，闷声闷气的回答着。
一旁的王熙华，看着眼前这出父女情深，表情不善的咬了咬牙。
交待好一切，柳问风便带着身后的青松朝卧房走去。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有一个时辰就快要到上朝的时间了，柳问风得赶在上朝之前，给皇上说明情况。
等到柳问风走了，柳思思也装模作样的跟王熙华客套安慰了几句，就朝着大书房走去，柳问风让自己去帮柳雅南，而柳雅南就在大书房中写请帖。
丞相府这种文官世家，最不缺的当然就是书房。当时改造的时候，柳问风专程选了一大片地，修整之后建了一个一百二十平左右的大书房，这个书房丞相府里谁都可以进去翻阅。
而柳问风平时呆的呢，是靠近他自己卧房的小书房，小书房除了柳问风，其他人都是非请勿入的。
大书房里点了一排蜡烛，因为是书房，内里都是些易燃的书册，所以这里的蜡烛都是用不小的烛台架着的，烛台下有一个不浅的托盘，托盘里盛满了水，也是一个简易的防火设施。
柳思思带着婉儿走进书房里，正中的大桌上，柳雅南对门坐着，正在埋首写着，见有人进来，这才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