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胖，大名叫罗杰，是石毅高中玩得较好的同学之一，现在泽南县渔业公司上班。
他是个资深钓鱼佬，也是之前在社交群看到“有人用泥鳅钓法钓江豚”后，打电话咨询石毅的那位。
石毅寻过来时，他正在城区的宝瓶湖悠闲垂钓。
“好家伙，渔业公司把你招进来，那还真是放老鼠进米缸了。”石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诶，别拍别拍！”罗杰低了低肩膀，忽然一脸懊恼，“嗨呀，我一条大鱼，让毅哥你吓跑了。”
石毅凭借自己两只眼睛5.3的视力，判断出水下逃跑的那条鱼，绝对没超过巴掌大：“得了吧，你就没这个命。”
罗杰将鱼竿一放，没好气地翻了個白眼：“看破不说破，我们还是好朋友。”
石毅放眼望去，整片宝瓶湖碧波荡漾，水光潋滟，湖风轻轻吹过，没有了他记忆中的那股子鱼腥味。
湖面上，荷花、睡莲、菱角、荇菜等挺水和浮水植物，微微摇曳着，泛起一圈圈涟漪。
“咦，这宝瓶湖，治理得不错嘛。”石毅不由得点赞道。
罗杰一脸与有荣焉：“那当然。我们公司为了养活这一湖水，可没少下工夫。”
泽南县城，共有三处内湖，分别是宝瓶湖、宝镜湖、野鸭湖，分别因曾经的形状，以及代表物种得名。
宝瓶湖，顾名思义，这个湖泊从天上俯瞰，神似一枚葫芦状的宝瓶。建国后，这里曾被划为国营渔场。
生产力水平落后的时候，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养鱼自然也是奔着尽可能提高产量去的。
因此，往湖中投肥投饵，那会儿是提倡并鼓励的。这些肥料在湖里一发酵，和鱼腥味混在一起，整个宝瓶湖周围，都是臭气熏天。
宝镜湖和野鸭湖，情况也是大同小异。
后来，企业改制，三家渔场也相继破产，宝瓶湖辗转被私人承包。为了提高产量、增加效益，投肥投饵的频率越发加快。
宝瓶湖，由此成为了一片黑臭水体。
石毅上高中那阵子，县政府就在跟私人承包商打官司，最终将三处湖泊全部收回，然后着手启动黑臭水体治理工程。
如今，石毅故地重游，湖水重回清澈，湖风也变得清爽，这让他颇为感慨。
他和罗杰虽然许久没见，但社交软件上还时有联系，彼此之间毫无陌生感。
“你这上班，就天天在这摸鱼？”石毅坐在湖边的长板石椅上，惬意地享受着扑面的清风。
“是钓鱼，不是摸鱼！”罗杰认真地分辩着，“现在还没到起鱼的时候，公司事情不多，也就每天守在这里，防止有人偷鱼。”
石毅笑着调侃道：“所以你就在这儿监守自盗呢？”
罗杰指了指自己身边：“就钓着玩玩，上了鱼就拍个照，然后放回去。你看，我这连鱼护都没有呢。”
县政府将城区三个内湖收回后，一边着手治理黑臭水体，一边也琢磨着让它产生经济效益，多少弥补一点治理经费的亏空。
领导们去省外考察了一番后，回来就成立了泽南县渔业公司，在湖里实行“人放天养”。
也就是人为在湖里放养鱼苗，但不投放肥料饵料，让它们在天然的环境里生长，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捕捞一批鱼卖掉。
“去年你没来，端午和秋分的时候起鱼，太壮观了！”
罗杰夸张地比划了一个长度：“一米多长的大头鱼，尾巴特别有劲，‘啪’地扇在脸上，能直接把人扇得眼冒金星。”
石毅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那个被鱼扇了巴掌的，不会就是你吧？”
罗杰红着脸争辩：“怎么可能，我家也是老渔民了，会怕它一条鱼？是我的一个朋友。”
“哦……”石毅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尽管不少人对内湖重新养鱼颇有微词，担心重蹈之前的覆辙，但经过科学论证和综合评估后，这项举措还是坚定不移地开始推进。
原本的黑臭水体，包括底泥都有些富营养化。渔业公司就往里面投放水草，加以固化和吸收。
水草爆炸性地生长起来后，渔业公司一边组织人打捞；一边根据三个湖泊的最佳容量，定期投放草食性鱼苗，然后一步步重构生态链。
捞上来的水草可以制成饲料，卖给养殖场。鱼养大了也可以直接变现。渔业公司渐渐产生了效益。
而水草和鱼的上岸，也带走了湖里的营养物质，让水质逐步好转，才有了这一片碧波粼粼的湖光水色。
每年的端午节和秋分节气，也就是华国农民丰收节，县里都要组织大规模的捕鱼活动，和老百姓一起共庆丰收。
两人正闲聊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嘎嘎”声。
石毅好奇地抬头一看，发现湖心处不知从哪飞来了一黑一白两只大鸟，正曲着脖子在湖里啄水草吃。
优雅的姿态，纯粹的羽色，完美地贴合了人们对这个物种的想象。
石毅一下子愣住了，扭头问罗杰：“这时候，哪来的天鹅？”
天鹅在云梦泽这边是冬候鸟，一般秋冬季来，仲春就要回北方去了。
罗杰耸了耸肩：“去年来这里越冬的，可能是觉得这里水草鲜美，就留下来了。”
石毅十分好奇：“那你们公司，就任由它们在这里吃自助餐？”
天鹅虽然主食是水草，但偶尔也是吃小鱼的。
“那不然呢？”罗杰竖起了两根手指头，“白色的那只，大天鹅，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呢，谁敢惹？”
更何况，他们公司成立的初衷，就是辅助治理水生态。现在来了天鹅，不正说明，宝瓶湖的生态环境变好了嘛。
公司领导站位很高，罗杰这一普通小职员自然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两只天鹅慢慢悠悠地在湖面上游着，一会儿低头寻摸着水草，一会儿鹅颈交缠，互相亲昵。
明明是两个品种，它俩却处出了相濡以沫的感觉。
“说到这两只天鹅，还有个好玩的事。”罗杰嬉笑着跟他八卦，“野鸭湖那边不是一直洋洋得意，说他们有野鸭嘛。”
“我们这边的领导，前一阵一拍脑袋说，我们这还有天鹅呢，不如把宝瓶湖改为天鹅湖！”
石毅闻言，直接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