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在思考之后认真开口，崔颖贞挑眉，“改什么流程？”
“我之前出差，优化了一部分流程，市场部出差人员的审核流程提上来，优先级是最高，然后层层审批，我们可不可以再优化一下，优化成……出差人员提交的审核流程，直接交由总经办审批。”
楚云详细的说，崔颖贞想了想，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可转瞬就摆手，“没有用，即便最先看到点位的人是我们，审批通过之后也要发给其他部门协同处理，不说别的，运营部和行政部你就绕不开，市场部技术部也绕不开，这……”
“如果我们暂停呢？”
楚云轻声打断了崔颖贞，崔颖贞不解，“嗯？”
“如果我们定下点位之后，暂停施工，不用其他部门协同呢？”
崔颖贞皱眉，“神经病啊！签下点位之后不施工，白付房租？！”
“不白付，因为白付出去的房租和同时施工占用的资金流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崔颖贞更听不懂了，摊开了手，“那我们为什么要出差？为什么要定下点位？我们停止扩张不是更好？！”
楚云笑着摇头，“不能停止，快速扩张是我们近半年的重中之重，只有点位铺开流水才起得来。”
崔颖贞看着她没说话，实在是搞不懂她又要走又要停的说法，楚云抿了抿唇，想起刚才看的报表，心里忍不住有点慌，“我刚才看过项目报表，现在单店流水很好，利润很高，唯一的劣势就是我们现在点位太少，所以流水不如过去，但我们已经在向四面扩张，扩张的批次有先有后，最快的一批陵城的市内店，下周也就能开业了。”
楚云还是不急不缓，崔颖贞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一批批开业，新店有了流水，可以用来弥补在动工铺面的资金，这样，资金流动起来，现金流占用就不会太高了？”
“嗯。”
楚云点头，她刚才看过报表，过去这两三个月，现金流占比一次次触红线，看得她是心惊肉跳，而“出差”和“店铺装修”的支出实在是高得可怕，她当即就觉得不能两者同时进行，要一前一后的错开走，这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可如果你是想缓下扩张的脚步，为什么还要继续扩张，房租为什么要白白担掉？一起停掉好了！”
崔颖贞不解的问，楚云摇头，“不能停。”
她伸手拿过一张a4纸，又拿了崔颖贞的笔，画了大大小小的圈，一个套一个，“当初和市场部开会的时候，我就定下了个初步的扩张路线，我们现在是逐层外扩，新店从动工到开业，大约需要十五天的时间，而出差做市调，定下新店，也需要十五天。”
楚云一个圈一个圈的点，“下周，陵城市内的店就可以开业了，第一个外围圈也已经装修了大概六七天，那么，开业中间相隔，也就是不到十天，接着，第二个外围圈开业……”
“你是想说，白担的房租不过也就是最长十五天，而上两批开业的新店流水，就能用于最后一批签下的店铺？就是……隔圈开业？”
崔颖贞终于明白了楚云的话，楚云挑眉点头，“不仅如此，我们可以找两批施工队，有节奏的做完一圈，再开始做下一圈，这样持续合作，成本就还能压缩，而且，我们的现金流，也不会那么紧。”
楚云笑得自信，“最重要的是，在动工装修之前，那个内鬼不会知道我们的点位信息，即便他再次传递，四海再跟来，也不会再发生点位被抢的事，最好的点位，一定是我们的。”
任是崔颖贞再讨厌楚云，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只算得上清秀的女人，确实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是认真，也是坚持，还是机灵和活络。
她脸上的冷意褪去不少，却也没有赏识，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了楚云手上的纸，“你这套理论的前提，是我们每个店的流水都保持在现在的水平，可我们周围全是四海的店铺，你怎么保证流水不受影响？”
楚云抿了抿唇，直言不讳，“说实话，我没办法保证，但我可以保证，我们店铺的流水，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崔颖贞冷笑，“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说？”
楚云自信的笑，伸出了手转了转，“传家的手艺给我的。”
崔颖贞不作声，楚云想起在莲华时司珏说的话，脸上是少见的自信，“如果四海的产品能击败我们，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击败了，可尚宁德从业太久，丢了初心，他的产品太过传统，可市场瞬息万变，受众群体的要求也在不断提高，即便他认真做，产品也做不过我，否则，他就不会在第一轮败下阵来，败下阵，就意味着没有客户存量，那么……四海靠什么赢过我们？而且……”
楚云笑得神秘却自信，“即便他出了什么奇招，我也有后手等着他。”
“什么后手？”
楚云笑了笑，“现在不好说，等回头你就知道了，总之，不管四海出什么招，我都接得住，你就放心吧。”
楚云一番话，说得崔颖贞都忍不住意外，她起初以为楚云是个只会嘤嘤嘤的绿茶，到后来，她看见了她的努力和脚踏实地，可这一刻，她却在她脸上看见少见的，属于自信的光辉。
闪闪发光。
她开始渐渐明白，梁兴尧为什么会动心了。
心里一阵又是悲哀又是释然的烦躁，她把桌上楚云画的纸揉成一团丢向垃圾桶，“行了，去吧。”
楚云一时不解她忽然的生气，“那改流程的事……”
“你提上来我批。”
“好，谢谢崔总。”
“走吧。”
别在这儿烦我了。
崔颖贞在心里抱怨，楚云收拾纸笔起身离开，来到门边，想起之前在财务室看的报表，又转回头看崔颖贞，淡淡的笑着开口，“崔总，这段时间……谢谢你。”
崔颖贞抬起头，微微蹙眉，总觉得楚云这话像是在炫耀，立刻就恼怒起来，“谢我？你凭什么？你以什么身份谢我？”
崔颖贞的言辞一如既往的尖锐，楚云却只是真诚的道谢，“以公司普通员工的身份，谢谢你在这样复杂的关头代替梁总，每天坐在办公室里陪同事们一起解决问题，让同事们知道，即便梁总不在，家里也还有个能做主的人……也谢谢你没有把私人的事情掺进工作里，真心的为公司考虑。”
崔颖贞脸上的怒意少了几分，依旧定定的看着楚云，楚云笑了笑，想起刚才在财务部看的报表，“之前我一直在忙自有终端的事，方便米饭的项目也没顾得上问，可今天我看见了项目报表，仅仅上市半月的产品，竟然能有那样的成绩……如果不是那个项目的盈利，自有终端的扩张，不会那么顺利，谢谢你，崔总，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要优秀的多得多。”
崔颖贞别开了目光，却依然不为所动，“没事就走吧，别来烦我。”
楚云垂下眼笑，不在意她的尖锐，“爱情这件事，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我不想故作大度的说，对于你们之间的过去一点都不介意，可那一点点介意，和那么优秀的你比起来，真的不值一提，曾经那么优秀的你，得到什么，都是应该的，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人……我所得到的一切，也能都是我应得的。”
楚云恭敬的朝着崔颖贞弯腰，拉开了门，“我先走了，崔总。”
玻璃门“吧嗒”的合上，崔颖贞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楚云越走越远的身影，刚才她真诚的笑和言语在脑海里久久不散。
楚洁提上来的流程她看过，做的很好，很认真，市调方案不精美，可每一个数据都看得出来是真实的。
足以见得，楚云当初冲上来找梁兴尧吵架，并非故作姿态，而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出自真心，绝非场面。
她的手不自觉的拂过桌角的一叠文件，那叠文件最下面，是之前她让律师帮她拟好的放弃继承股份协议书，她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看起来，真的，到了道别的时间了。
再不舍，也无法阻止人生的车轮滚滚向前。
她不免想起过去和梁兴尧的种种，他们在大学里的欢愉和结婚后的争吵，每一个瞬间，在这一刻，都平添了悲伤的味道，她逼着他拿出户口本跟她去民政局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里回放，像一把刀，一刀又一刀的，割过了她的心。
出身富贵之家的她从来不后悔，因为她的人生永远有退路，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她都有一百种可以转圜余地的选择，唯独这一刻，悔意由心底而生，直刺她的心间。
如果那一瞬间，她能少说一句话，少指责一句，少逼他一分，今天，是不是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如果她哪怕能有楚云一丝一毫的宽容，她和梁兴尧，是不是就也走不到民政局门口了？
可见，金钱，地位，家世，权利，真的不是人生的全部，它或许可以磨乾轧坤，却也无法让时光倒流，有的人，有的事，真的在那一瞬间，便已是永别了。
她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微微红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