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沉眼不答，别以为他不知道，姓苏的想乱他心神，这等伎俩实在肤浅。
“我与她相识近十年，她以前总管我叫哥哥……”
李谨看向苏霖，叹道：“苏兄，往后记得下棋得专心。”他话音落时，正好落下一枚棋子，结束了这场争锋。
堂中霎时鸦雀无声。
“李兄赢了？”陈齐还没缓过神来，仔仔细细瞅了瞅棋局，欣然，“李兄赢了，是李兄赢了！”
有的学生有的面露惊色，有的则不服气。
苏霖盯着棋局愣住了，脸色越发的难看。
李谨最后的几步棋走得出人意料，他研读过众多棋谱都没见过这等招数。
李谨起身，正要和陈齐离开，却见苏霖还僵在那儿，他淡淡道：“苏兄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苏霖抬眼看向他，目光冰寒至极。
“把别人给你的面子当脸面，把别人对你的奉承当本事！”
李谨言罢，和陈齐朝门外走去，围在他们前面的学生纷纷让路。
陈齐边走边感叹，“李兄你真厉害，连大师兄都不是你的对手。”
李谨瞥了瞥陈齐，“他凭什么是我的对手？我排兵布阵的时候，姓苏的还不知在哪儿画他的花花草草。”
“排兵布阵？”
李谨随口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家里出过几个当兵的，我跟他们学过几日兵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齐点了点头，“李兄你看见了吗，方才他们有多崇拜你，他们一直以为大师兄就是这儿最厉害的，他们高攀不上，平日里十分卑微。”
陈齐说的他们是那几个商贾学生。
“其实我看他们未必不如苏霖，能来县学读书的不都有各自的本事？只是他们一贯捧着姓苏的，自我贬低，人若心虚，还没应战就已输了一半。”李谨拍了拍陈齐的肩，“陈齐你记住，任何时候人都不能怂！”
陈齐肃然拱手，“我定谨记李兄所言。”
次日清晨，李谨刚到书院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像是陈齐在和谁说话。
“李兄说了，咱们虽然是商贾出身，但要想不被别人看扁，咱们自己就不能先怂！”
“李兄说得对，都是学生，咱们凭什么要看他们的脸色？”
“李兄厉害，往后我们都听李兄的！”
李谨在门口止步，看见几个学生正簇拥着陈齐，听陈齐侃侃而谈。
“李兄刚来的第一日就和教谕大人抗争，说出了咱们的心事，其实咱们都佩服李兄，只是大家又怕大师兄他们……”
“我之前不也怕？可是如今我不怕了，大师兄有什么厉害的，咱们李兄才是深藏不露。”
李谨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眼一瞧，是苏霖和那几个跟班来了。
陈齐还在和他们说：“他们认大师兄，咱们就认李兄，横竖大师兄已读满三年，又娶了县令千金，早晚得去府学读书，等大师兄一走，这儿还有谁能压着咱们！”
苏霖也在门口驻足，脸色黑得如锅底一般。
“苏兄，大早上的怎么不高兴？”李谨扫了他一眼，移步进去，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你们在嚷嚷什么呢！”苏霖身后的学生斥道。
李谨认出来了，这就是昨日推陈齐的，上次也是他拿石头砸了苏霖，栽赃给他。
陈齐听见动静，赶紧驱散了同窗们，规矩坐好。
“他是谁？”李谨指着那人，小声问陈齐。
“林家三子，林文秉。”
李谨神色淡漠，只在心下叹了声“怪不得”。
林文秉转眼间对上李谨的目光，不由地挪开了眼，十分心虚。
中午，外面下起了雨，李谨和陈齐吃完午饭回来，发现屋顶漏雨，直往下滴水。他和陈齐的书还摊在桌上，已被滴落雨水浸湿。
李谨赶紧上前拖开书案，揩去页面上的积水，墨迹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陈齐吓了一跳，心急如焚地翻着书，“完了，都花了，这可如何是好？”
“买本新的不就行了？”李谨道。
“教谕大人说了，这些书一人一本，没有多的，李兄你这份还是县令大人让冯教谕从别处搜罗的，他怎肯为了我们再费工夫。”
“急什么，这篇文章明日才学，今日回去烤干补上不就行了？”
入夜，李谨让阿彦在院子里备了炭盆，帮他将书烤干，他趁着这个间隙回屋打了盹。
黄小萃回来的时候，阿彦已将书烤好，交给她带去给李谨。
她推开门，见李谨侧躺在榻上，睡得正沉。
以往她是这个家里最辛苦的，早出晚归，如今李谨走得比她早，还成日做的都是费脑子的功课，一定累坏了。
黄小萃没有打扰他，轻轻拉过被子替他盖好。
桌上放着另一本书，是他借来准备将字补上去。
书页是烤干了，但皱皱巴巴的，不太好写。
黄小萃另取了几张纸笺，备好笔墨，对照着书本一丝不苟地抄，待到抄完，再用浆糊将新的书页粘上去，把书压得平整服帖。
李谨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忽然惊醒，想起他的书还没抄，他忙爬起来。
屋子里熄了灯，外头天都已蒙蒙亮。
李谨到桌旁点了盏烛火，却见书本正工整地躺在桌上。他翻开看了看，糊掉的几页已经修复好，字迹清丽隽秀，看着赏心悦目。
他松了口气，而后看得仔细了些，又不禁锁了眉宇。
萃萃的字写得也是出人意料的好，但这个字迹他似曾见过，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姓苏的说她的字是他教的，是这几日在县学见过？
李谨见黄小萃的手搭在帐子外，他轻手轻脚地过去，牵起她的手轻轻地放进被子里。
他也是头次看见，她的掌心竟还有一颗红痣。
天明，县学。
李谨今日来得早，勤正堂里还没有别的学生。
苏霖的桌上铺着他还没写完的策论。
李谨上前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只觉不对劲。
姓苏的字也写得不错，但萃萃的字跟苏霖的字全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相关，她的字怎会是苏霖教的……
绝不可能！
说句戏谑的，萃萃的字跟他的字比，都比跟苏霖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