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过后，江城便好好地看着地图想了想。
分析道，“海禁牵扯到朝廷和世家的利益，有人希望解除海禁，也有人想要阻止，大兄，你一个武将何必趟这趟浑水，我们清云王府可没有私船。”
只有那些靠出海谋利的家族，才希望解除海禁。
江策现在确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能把那些阻碍给清除掉，头疼无比。
“算了，此事暂且不提。”
江策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二弟找我有事？”
江城一脸尴尬，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想知道自己的兄长和白露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去年在草场上兄长信心十足，似乎白府已经答应了他的提亲。
但回京后，大母去白府提亲后，兄长去了海州，他就收到了白府拒绝婚事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城欣喜若狂。
本来他放弃白露霜是因为兄长，但如果白露霜拒绝嫁给兄长，那岂不是说，自己还有机会？
七个月来，她在京都不知道逛了多少遍，就是巧遇不到白露霜，兄长又远在天涯海角，想问也问不到。
故而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江城心头，半年下来，整个人直接瘦了一圈。
算了，还是问个明白吧，不管怎么说，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大兄，茗菡去白府，是不是帮你传话？”
江城抬起头，有些心虚地问。
江策不动声色，看着江城的眸子。
“是又怎样？”
他早就料到堂弟会问这个问题，江策之前是没把握说服白露霜，所以才会装醉躲开堂弟，但现在两人之间的误会已经消除，江策也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江城摸摸鼻子，古怪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没什么，只是好奇，去年大母提亲的时候，白府怎么会拒绝？大兄这么好的条件，难道白二爷和白二夫人都看不上你？”
还是兄长想多了，白露霜压根就没想过要嫁给他？
江策的眼神淡淡地飘过去。
“去年在行宫，我把她让给你的时候，她看到了，所以一直生我的气。我写了一封信托茗菡送过去，我想半年多，她的怒气也该消了，如今知道我诚心求娶，这才同意我再去提亲，我和大母商量过了，初十我亲自登门提亲。”
江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白露霜并不是不想嫁人，而是因为那次的谦让生了兄长的气。
原来他才是小丑。
他原本还纳闷，兄长不仅是清云王，还得皇上赏识，就算白露霜嫌弃大兄冷冰冰不近人情，可白二爷也不该轻易放弃这门亲事。
可笑的是，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兄长提亲失败了自己还有机会。
想到白露霜那张清丽脱俗的容貌和小狐狸般的性子，江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强颜欢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提前恭喜大兄早日成亲，和新妇举案齐眉。”
江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城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他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去给大母请安。”
“二弟。”江策抬起头，对着准备离开的堂弟喊了一声。
江城一脸茫然地回过头。
江策离开座位，缓步走到江城面前，直视着江城，“二弟，我知道你对她还是念念不忘，但大兄为你做了那么多的让步，甚至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还给了你英雄救美的机会，兄弟情分上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二弟，她是个好女娘，我已经辜负过她一次，不想再负她第二次，希望你能忘掉她白府三娘子的身份，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长嫂，你只能尊她、敬她。”
江城脸色一白，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他唯一一个心动过的人，以后就是他的嫂子？
江策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江城眼中的不甘和挣扎。
他想让堂弟想清楚，别再执迷不悟。
否则堂弟不死心，还继续觊觎他的新妇，那江策就不会再顾忌什么兄弟之情了。
“放心吧大兄，我心中有数。”
江城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来，郑重地向兄长保证。
江策迎上他的目光，看着那双熟悉的凤眸，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欣慰。
江城苦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应露那个意外，他也不会输给冷酷且不解风情的兄长。
输了就是输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长嫂了。
——休沐日
白府各房照例齐聚锦溪园用膳。
白乐良和舒氏各领着男男女女坐在两张桌子上。
男丁这边，除了老四白典诚，其他都在。
女眷这边，白潇潇和白妙雪都嫁人了，最小的白玉蓉因为给姨娘守孝没来，冷清了不少。
舒氏见夫君那边坐得太挤，便叫来了孙子长谦，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吃饭。
白乐良武将出身，向来不拘小节。
恰好舒氏最喜欢热闹，所以三位儿媳嫁进来后，也渐渐习惯了在饭桌上说话。
其实私下里吃饭，怎么可能不说几句话？
规矩，在很多时候，都是给外人看的。
“霜儿，你没睡好吗？怎么眼底黑漆漆的？”
白兰文今早起得晚，坐下后才发现一旁坐着的妹妹有点不对劲。
白露霜心虚地搅动着碗里的豆腐脑，扯谎道，“我昨晚睡前看了一本鬼怪话本，做了噩梦。”
都怪江策，提前跟她说了今天要提亲的事，让她心慌意乱。
尤其是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又紧张地醒了过来。
“胆子这么小还非要看妖魔鬼怪，真是闲得没事儿自讨苦吃。”白兰文嘲弄地笑道。
白露霜没好气地回嘴，“吃你的吧，才不用你管。”
姊妹俩斗嘴打闹，大夫人看在眼里，不由想起自己才过门半年的女儿。
半是打趣半是感慨地道，“霜儿好好珍惜和阿姊相处的时间吧，再过两月，你二姊就要出嫁了，到时候你再想听二姊唠叨可就不容易了。”
白露霜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双桃花杏眼戏谑地看了阿姊一眼，道，“大伯母说得对，以后二姊说什么，我都听。”
白兰文满脸通红，嘟着嘴抱怨道，“大伯母就是偏心霜儿，欺负我。”
舒氏在一旁笑道，“哪有欺负人，你大伯母说的可不都是真的。”
白兰文冷哼一声，埋头吃东西。
长谦一直在听，这时抬起头来，问大母，“大母，我能不能在二姊出嫁那天放鞭炮？”
旁边的长卿和白济淮闻言，也顿时眼睛一亮。
舒氏笑了笑，看向自己的夫君，“到时候大公带你们放。”
白乐良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
三个小家伙见状，一顿早饭吃得津津有味。
一家人心情都很好，只有三夫人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女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自从得知夫君执意要把女儿嫁给庶兄的儿子孟裕后，她恨不得搬回娘家不跟夫君过日子，可没过多久，侄子孟栎就出了事，摔成了个痴傻的，到现在都还没好。
一个是傻子，一个是英姿飒爽，前途无量，一看都知道哪个更好。
于是孟氏对孟裕也渐渐有了好感。
不过孟裕再好，也没爵位，侄子虽然是个傻子，但要行房还是没有问题的。
听闻嫂子也在努力给孟栎找一个家世不差的儿媳妇，一旦生下孙子，那就是嫡孙，武康侯府的爵位和孟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兰文对这些无所谓，可……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白露霜。
侄女白妙雪嫁给了跟他夫君一个官职的兵部侍郎徐大人家二郎君徐承锐，与孟裕同属玉碎军辖下，不过孟裕的官职比徐承锐要高，又是武康侯府的人，说起话来，谁不说女儿嫁得比阿姊还好？
三夫人自诩世家嫡女，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应是嫁得最好的，可是……
三夫人记得去年清云王江策上门提亲，希望能把白露霜许配给他。
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二房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拒绝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暗自庆幸，若是白露霜嫁给了江策，那她的女婿位置摆在哪里？
用过膳后，男丁们都走了，女人们照例聊着家常。
“弟妹，霜儿都已经及笄了，才名远扬，姿色也越发拔尖，这半年来，求亲的人越来越多，弟妹可有满意的人选？”
三夫人听君姑说起女儿的婚事，趁机问起姒妇。
顾氏浅笑一声，“还不及，总归还能再留霜儿几年，到时候我跟她阿父再慢慢挑一个。”
三夫人点了点头，假意夸赞，“那倒也不错，毕竟霜儿是咱们白府除了姑姊外最漂亮的女娘了，女婿一定要精挑细选，千万不能马虎。”
她虽然瞧不起君姑，但偶尔也会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君姑开心，更何况夸白潇潇长得比侄女漂亮，还能给顾氏添点堵。
顾氏对这点小事不以为意，且不说自家闺女容貌气度都比小姑高，就算比不上，也是自家人，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疏远了。
舒氏听不出儿媳话里的挑拨之意，不过她向来喜欢实话实说，摇头笑道。
“胡说八道，霜儿可比她姑姊好看多了。”
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自己的孙女，舒氏都喜欢，反正最漂亮的都是自家人，更何况，如今孙女坐在那里，舒氏自然要哄着孙女开心。
“一天到晚说这些，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嫁人啊？”
白露霜娇羞地嘟囔了一句，撒娇地瞪了长辈一眼，招呼着二姊白兰文离开。
舒氏笑了笑，心里却有些不舍，及笄后顶多再留个三年孙女就要出嫁了。
到时候娇生惯养的花儿都被别人抢走了，只剩下几个不会哄人，没事干就调皮捣蛋的孙子，让人头疼。
“姒妇，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去年你们为什么不答应清云王的婚事？”
三夫人眼珠转了转，好奇地问顾氏，“清云王这次立下大功，还未而立之年便已是二品大员了，官职高就算了，还有王爷的封号，和霜儿多配啊，别说是我，就是她三叔父也觉得可惜。”
三夫人嘴巴像抹了蜜似的，心里却暗暗幸灾乐祸，叫二房拒婚，如今江策又升了官，二房再怎么挑，也挑不出比江策更出色的女婿了。
舒氏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惋惜，看向顾氏，想听听儿媳妇的意思。
顾氏自然不会说夫家的坏话，免得三夫人传了出去。
让清云王府的人知道，人家会不高兴的，于是惋惜道，“清云王英俊潇洒，年少有为，我们夫妻二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只可惜他和霜儿年纪差得有点多，霜儿一直把他当长辈看待……”
“那又怎样？又不是血脉相连的亲戚。”二夫人不以为然地道，“京都的各大世家谁不是沾亲带故的？比如宋氏灯楼的东家宋文卓，就是皇上都还想让他出山的状元郎，据说他曾经还称宋夫人的母亲为阿姊，真要说起来，宋夫人还得叫他一声舅舅，可不也嫁了吗？”
三夫人就是想让顾氏没有了顾忌，让她后悔自己错过了一个好女婿。
然而顾氏之所以拒绝江策，却是另有原因的，听了三夫人的好心开导，顾氏也如她所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夫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一个小侍女兴冲冲地跑来，“二夫人！二爷刚刚派人来报信，说是清云王来提亲了！让您去前院呢！”
顾氏错愕地看着那侍女，不敢置信道，“清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