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的二爷在生活琐事上脾气愈发暴躁,不再温和如风,因为两个贴身侍女的不仔细,才将她提了上来,主君还私底下找过她,让自己努把力成为二爷的通房,月晴在用心侍奉二爷的事情上自认为无人可比,她最细心、也最心疼这个郎君。
好不容易,在时间的推移下,她才得到这个京都人人扼腕叹息的神童少年的信任,亲眼,看着他从彷徨无措,满身是刺,渐渐长成了玉树临风的谪仙之姿。
本来,二爷在她心中已是不可触及、不可动妄念的仙人,做好了只当侍女服侍他一生的准备,想亲眼见他娶妻生子。
可在二爷17岁大婚那天,她眼见他羞涩束发、红丝覆眼,眼见他春风满面、骑马迎亲,眼见他搓手跺脚、踌躇入房,眼见他手挽佳人、两人登对。于是月晴的心开始大了一点,她嫉妒顾氏是康王独女,嫉妒她皇族的天生气度,嫉妒她容颜绝美让人自惭形秽。
呵,但出身就是出身,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自己哪怕爬了床,最多也不过是任女君欺压的妾室,还不如成为二爷身边得力的下人,操持二房中馈,还不会被人肆意欺辱。
余光里的二爷忽地笑起来,月晴有些好奇,二爷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么?没多久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霜儿今天身体爽朗吗?”
顾氏的声音从前厅的墙后响起。
月晴愣了下,低头苦笑起来,是对自己的嘲笑,也是对自己变蠢的讥讽,是啊,除了女公子,二爷还会因为谁笑呢?她明明清楚的。
白露霜本来瞥见月晴在那里发呆,内心戏正在臭骂着白典朴,这不,听见顾氏的声音后欢快地跳下椅子。
“娘亲!霜儿现在可好了!走吧走吧!”一朵小橙花扑到了顾氏面前就要拽她走。
“慢点,不着急,还要扶你爹爹呢!”
白露霜听到母亲这么说,有些不乐意了,看了眼月晴,再看母亲,再看父亲,气鼓鼓的,腮帮子像塞了小笼包,抱着手才一会儿,似乎是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撒丫子跑开了,跑之前还瞪了眼白典朴,边喊着,“娘!我在前面等你们!”
她才不要去扶那个“臭老头”呢!听说他跟母亲和好,还以为是把月晴打发走了,谁知人还在,但娘亲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她有些愤懑,想当初她嫁给江城后,要是江城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侍女,她就不理他了,连见面都别想。
顾氏拿着手绢掩嘴笑,真想让白典朴看见自家女儿是怎么瞪他的。
白典朴当然不知道这些,只当是小女娘着急见大母,感慨道,“霜儿还是活泼烂漫啊!”
顾氏马上会意,“毕竟还是小女娘,不管霜儿多大,都是我们的女儿。”
对,在父母眼里,孩子是永远长不大的。
白典朴点点头,“也是。夫人,那咱们走吧?”他望着顾氏的方向笑意浓浓。
——锦溪园门口
白茶心思最是敏锐,早就察觉到白露霜的状态不太对,蹲下来看着气喘吁吁的白露霜询问,“女公子这是怎么了?因为月晴不高兴吗?”
“……没什么,走吧,陪我给大母请安。”白露霜此时不想跟人讨论这些,毕竟是父母的事情,懒得说,也不好说。
“女公子,婢子抱您进去吧?”白茶想了想,确实有点累了,还没吃东西就跑那么远,别待会儿饿晕了难看,点头,任凭白茶抱她,女子的香气闯入她的鼻尖,有淡淡的茶花香薰味,她有些嘚瑟,不愧是我的人。
话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大母了,以前还没出嫁的时候,她就蜗居在大母的锦溪园中,和大母感情非常好,大母还亲自下厨教她做些精致的小点心,嘴馋的时候自己解决,待会儿餐席上说不定还有好多精美的食物呢!
“霜儿?你还没好吗?”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来自竹影楼那边的道路响起,白露霜忽然汗毛都立了起来,像是遇到猛兽一般。
她僵硬地扭头,咬着牙齿,“大……大公,早上好啊?”
在密密麻麻竹竿后的空地里,一位威风凛凛穿着一袭薄衫,披着大氅的中年男子正拿着剑走来,看起来是刚晨练完,身上还有蒸腾的热气,哪怕不穿着铠甲,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位武将,而一旁温婉素雅的余姨娘拿着为大公擦汗的汗巾一言不发,随时都是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模样。
看着白乐良走来,白露霜本就因为奔跑而急速跳跃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哟,小丫头脸还挺红,什么情况这是?”
白乐良询问道,眼睛却看向白茶,白茶吓得脸色苍白,迅速低下头,“回主父,四娘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跟二爷、二夫人打了招呼就先跑来找主母,二爷、二夫人还在后头。”
听完,白乐良星眉剑目的脸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大新闻似的,看向白露霜身后空荡荡的路,老二和儿媳居然一起过来,真是难得,自己可得好好看看是什么情况,但白乐良的表情落在白露霜和白茶的眼中,就变了味道,像是紧盯猎物的狮子一般。
白露霜腹诽起来,大公的这张脸就是镇宅之宝,白府后宅比京都里其他官宦权贵之家安宁就靠这张脸了。
然后只见他看向白露霜,“是吗?”
白露霜像筛子似的赶紧点头,“对对!大公,我想大母了,还……还想您,就先过来了。”她可不会承认自己的目标是蹭饭,瞎话随口就来,却不想这句话让白乐良来了兴致。
平日里白乐良只有空时才到湖心书院检查孙辈们的课业,让孙子们到他的书房、校练场进行考察,跟孙女们是没有那么亲近的,再加上孙辈们都规矩得很,哪怕在府里遇见也就寥寥打个招呼,没有谁会像白露霜现在这样大胆地说想他了,他犹豫了会儿,留意到白露霜还在喘着粗气,便伸出大手将白露霜从白茶手里接了过来。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