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音落下之后，头顶暗门处很快传来了响动。
顾良手脚上的铁链都松了开来。
手脚没了束缚后,顾良揉了揉手腕脚腕,活动了一下,抬起头一望，便见着暗门被打开，有梯子放了下来，然后有人来不及踩梯子，就直接跳了下来。
看见他脸的那一刻，顾良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但看清他穿的衣服后,顾良嘴角这点笑意就落了下去。
杨夜暂时没察觉到什么，见他表情,以为一定是因为他被关了太久、受了委屈导致的。
杨夜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饿不饿、渴不渴？我拿了些点心过来,吃点？”
顾良：“不饿,那暗室里有吃的。剧本只是让玩家演绎剧情，没真想虐待玩家。搜证去吧。顺便告诉我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那你怎么了？”杨夜有点着急,摸摸他的脑袋,“是不是一个人待着难受了？”
顾良摇头，望着他没说话。
杨夜又问：“那是怎么了？”
杨夜表情却是挺着急的，毕竟顾良上次受罚后，精神状况和情绪可能都有点不稳定,一个人在黑屋子里待久了,也许是真的会感到害怕难受,进而出现一些问题。
所以杨夜确实挺担心他的。
想明白这一层,顾良也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人家是真的担心自己,自己怎么还别扭上了呢。
于是他握了一下杨夜的手，轻声说了句“我没事”，就转身爬梯子往外而去了。
杨夜觉得刚才顾良的表情有些奇异，但暂时也没多问，只待两人都从梯子爬回青云殿殿内后，杨夜才扯住他的衣袖。“凉凉，怎么了？”
顾良站定，回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没事。”
“你的表情不是没事。”杨夜道。
顾良：“真的没什么。”
杨夜：“凉凉？”
顾良淡淡道：“你这身衣服不错啊。”
杨夜明白过来了。
他穿的是一身婚服，鲜红鲜红的那种。
其实他来之前想过要换掉的，但他实在太急着见到顾良了，也就直接过来了。
杨夜笑了：“衣服怎么了？”
顾良漫不经心问：“哦，准备娶哪家姑娘啊？”
杨夜：“胡说八道。我只娶你。你嫁不嫁？”
顾良睨他：“那姑娘是风仙姑吧？”
杨夜有点惊讶：“诶？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一直在暗室被关着吗？”
“……”顾良广袖一挥，往殿外而去了。
杨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凉凉的古装真的太带劲了，广袖窄腰，那股清冷孤傲的感觉也正正好。
杨夜盯了两眼顾良的背影，再追上去，赶紧哄人。“凉凉是不是吃醋了？”
顾良没说话。
在这个仙侠世界里，照明的叫灯芯草，沿路都是这种草，效果堪比强劲路灯。
因此，尽管现在是晚上，有了这种草，玩家们探索起来，就毫无视力障碍。
此刻借着灯芯草的光芒，杨夜也就得以看见顾良的脸色和表情。
——那是装作无事发生，但隐隐却又那么点不爽的表情。并且他还在使劲把这点不爽压下去，不想显得自己小气和脾气不好。
杨夜简直觉得他的小表情太好玩了，还想多看两下他吃醋的样子。
于是杨夜一时并没有开口解释，只是跟着顾良往后山的方向走。
途径一处山壁的时候，顾良忽然停了下来。
杨夜正好奇他想做什么，就见顾良转过身，一把揪住自己的衣襟，把自己按在了山壁上。
杨夜心说——估计是顾凉凉到底越想越生气，发现自己忍不下去了？
同样借着灯芯草的光亮，顾良盯住杨夜的眼睛，目光隐有几分威胁。“所以，成亲了吗？”
杨夜笑了，抬手捏住顾良的下巴，带了点痞气说：“我要是真成亲了，你是不是要去抢新郎？”
“抢。当然要抢。不过等抢回来之后——”
顾良说着，视线下移看了杨夜某处一眼，再重新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给你废了。”
杨夜耍流氓：“啧，真废了的话，你怎么办？”
顾良眼睛眯起来，目光十分凌厉：“问你话呢，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
杨夜一把搂住顾良的腰，翻身把他压在山壁上，在他的耳朵边沉声说：“没有成亲，只是试穿一下婚服。我急着去找你，就没换衣服。你怎么知道我这个角色和风仙姑的事？”
顾良脸色稍霁。“土首座说的，他说我一死，你就会娶她。虽然我现在没事，但看着你穿这身衣服——”
杨夜开始发动情话攻势。“我不会娶别人。剧本里剧本外都不会。我心中就只有你一个。”
“少来。”顾良推开他，“我先回我住的地方。估计跟上个剧本一样，侦探的工具在那边。”
杨夜笑着跟上他：“行。先去拿侦探相机。你打算从哪儿查起？”
顾良淡淡道：“先把你的故事交代清楚。”
杨夜了然于心。“先得交代我和风仙姑的故事？”
顾良平静道：“三月初五巳时，也就是9点到11点，你我二人在后山练剑；午时，我们去参加午宴，然后我就被关了起来。酉时，也就是下午5点，你来找了我，两个小时后的戌时，你离开，土首座来找我，跟我讲了一番故事。”
说到这里，顾良把自己的那段剧情大概给杨夜讲了一下，再道：“之后我睡了一夜，白天也被关了一整天，直到现在，已经是三月初六晚，将近亥时五刻，也就是马上就要到子时。”
“按土首座的意思，三月初六晚上12点，又或者说初七的0点，我就得被炼成丹药。”
“但现在死了不止一个人……打破了这个局面，我也就不必死了。”
顾良望向杨夜：“我只知道这么多。你讲你的吧。”
此刻两人已到后山竹屋旁。
杨夜牵起顾良的手，先带着他进了屋。
两人坐下后，杨夜先把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的点心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再倒了水。“我俩的房子是挨着的。我刚才就在这屋子里试风仙姑送来的婚服。”
杨夜说到这里，坐下后，再问顾良：“先说回这个故事。你刚才说，土首座是觉得亏欠了你，才让你当的掌门？”
顾良：“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要为天下人牺牲，所以他们让我过了一百年的好日子。”
杨夜摇头：“土首座美化了他的说辞。不完全是这样。三位长老仙姑才是真正的完全无心权力的，最早，也是她们提出，这一百年，干脆让你来当掌门人。”
“她们这样做的原因，当然了，一方面，是从某种程度上弥补对你的亏欠；另一方面，等你牺牲后，她们可以利用这件事，将青穹的声誉近一步拔高。试想，青穹掌门人，为了世人、为了天下，甘愿牺牲性命，得到一个魂灵尽散，连转世都没有的结局……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哪个百姓不歌颂青穹？不诚服于青穹呢？”
顾良思忖片刻，点点头：“我了解。这是三仙姑这样做的原因。她们的高度比较高，是在为青穹大局考虑，也确实具有一定的怜悯和慈悲心。但按你刚才那意思，那四个首座还有别的心思。”
杨夜道：“对。他们表面上同意了三仙姑的提议，事实上……也是利用这件事，彼此间能够暂时形成一种表面上的和谐。”
“我明白了。”半晌，顾良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四个都想做掌门，只不过百年前，三仙姑提出由我当掌门，于情于理，再加上我当年掌门首徒的身份，我都是合适的人选。所以他们表面上同意了三仙姑的提议。”
“他们四个人在争掌门，一时没有结果，干脆让他们斗争之外的我、冷仙君，来做暂时维持他们和平的工具。”
“对。他们四个表面上和平共处，实则暗波涌动，你死我活的争斗一触即发。他们四个之间，有一根弦一直绷着。昨天中午开始，你被关进暗室，绝无出来的可能，这件事，就让这根弦断了。你即将赴死这件事，打破了他们之间平衡的表现。”
杨夜道，“我认为，这回的凶杀案应该跟这点有关。这是大家的动机。”
顾良点头：“明白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再来，你有动机吗？”
杨夜：“昨日午时，你被关押后，下午雪仙姑来帮我唤醒了记忆。我当时非常恨你，所以去暗室找了你。然后我对你做了什么，你懂的。”
顾良：“……”
杨夜笑了笑，再正色道：“说回中午那阵子，你被关押后，我不明所以，席间听见了他们聊天。风仙姑提出，后面由我做掌门，另外两个仙姑附和了她，四个首座表面上也没说什么。但我注意到他们四个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除此之外，云仙姑表面上附和了风仙姑，但却下意识却望了金首座一眼。我怀疑他们两个单独打着什么主意。”
顾良抬起下巴看向杨夜。“明白。风仙姑喜欢你，想嫁给你，她自然是希望你能当掌门了。另外两个仙姑，估计有自己的盘算了。”
杨夜伸手勾他的下巴：“原来顾凉凉这么爱吃醋。”
顾良撇开头，食指叩了一下桌子：“继续讲你的故事和时间线。你有没有动机？”
“有。”
杨夜忽然站了起来，把手放在顾良头上，继而下滑，隔着衣袍碰到了顾良的蝴蝶骨。
紧接着他帮顾良把这衣袍解下，露出里面那件被剑割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透过破碎的衣衫，蝴蝶骨上面那朵桃花开得如百年前一般艳丽。
“这是我的支线任务。但我得告诉你。百年前我把记忆种在了这朵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