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琦！”
乔悦又往后退行了两步,挡住了他看向行李箱的视线。
“我在问你话，回答我！”她很严肃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低眸,嘴角弧度隐现，轻嘲般淡笑了一下。
“好奇吗？”他问。
关于林琦的很多事都像是罩着层云雾，乔悦看不透他,短暂思考后,问：“林琦，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在瞒着我？”
他微晃着走近，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肩。捏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碎在指骨间。
“林琦！”乔悦抓着他的手想掰开，没能掰得动,只能提醒他：“你弄疼我了。”
他没松手,看着她：“又要走了？”
“你现在不清醒,关于这件事，我之后一定会找机会跟你解释清楚。”乔悦的理智在肩膀的疼痛间逐渐恢复，劝说他：“算了吧林琦,我们不要在气头上争吵，今晚都冷静一点。”
“算了？”他笑了一声,问：“你在跟我说算了？”
他又成了那副阴森可怖的模样，乔悦有点害怕这样的他,没敢出声。
她的沉默终于彻底激怒了他。
林琦眼底的郁色渐浓，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其他什么情绪,眼眶泛红。身形踉跄,不管不顾地抓着她往后拖。她被裙子绊倒了也没回头,拽住她,把她扔进了沙发里。
乔悦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他一只手摁住了。
他酒劲上头，为了压住她，整个人几乎是倒在了她身上。空着的手伸进了茶几底下的缝隙里，摸索了一阵，抽出了一个叮当作响的银色物件。
乔悦一直想推开了，听到响声刚想转头看，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上有冰凉的触感，没来得及有反应，她听见了“咔啦咔啦——”的怪异响声。
乔悦低头看自己被他死死抓在手里的手腕，在震惊中发现那个银色的物件竟然是一副手铐，就拷在了她和林琦的手腕间。
林琦他，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还把这个东西藏在了她的住处？
“你疯了？”乔悦用力推他，试图唤醒他的理智：“林琦！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林琦抓住了她的手，把拷在一起的两只手抬起。贴在唇边，动作温柔地亲了亲她的手背。
乔悦极度抗拒地把手往回收。
林琦一手撑住了沙发边沿，滚烫的唇移到了她的唇边，想亲吻她。
乔悦扭过脸躲开了。
“悦悦，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林琦抬眼看她，“如果我是个疯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乔悦用力扯腕上的手铐，语气挺冲地说：“你一直就是个疯子！”
他似乎挺满意这个答案，很开心地笑了。
“林琦！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发疯？”乔悦没能拉开手铐，又恼又急，晃了晃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我一会儿真的还有事，你快把这个打开！”
“不行。”他摇头，“你得跟我走。”
乔悦气急，踢了他一下：“林琦！你到底疯够了没？”
“钥匙不在这。”他支撑着坐起，解扣，把西装脱下。
西装顺着胳膊滑下去，在两只拷在一起的手腕处停住。他侧过身，抓住西服的衣角缠了缠，把手铐遮掩住。
“悦悦，跟我走吧。”林琦看着她，“我带你去找钥匙。”
**
乔悦被他拉着手，一起坐进了车后座。
她思绪很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跟着他走合不合适。但她想要解开手上的手铐，也只能这么跟着他了。
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机都没能带出来，车没开多远，她担心会错过航班，让林琦调转车头，想回去拿手机。
林琦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装听不见。
乔悦推了他两下，他醉的确实太厉害了，能跟他沟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放弃挣扎，由着他去。
她也实在是有些累了，安静目视着黑漆漆的车窗外。
他们之间累积的问题越来越多，一直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把事情说开。以林琦爱钻牛角尖的性格，乔悦真的有些担心他。等把手铐解开，或者等他清醒了，她一定要找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
乔悦想着。
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
“悦悦？”有人贴在她耳边很轻地叫她。
乔悦逐渐转醒，一睁眼，就对上了林琦的视线。
距离太近，他黝黑的眸此刻在暗夜下看着有些瘆人。
乔悦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一转头，发现前座的司机已经不见了踪影。
诧异间，她后知后觉地转头往外看。
透过车窗，不远处是一栋建在密林里的房子。地灯的光线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丛林深处藏着暗黑魔法的古堡。
乔悦微微眯起眼细看，渐渐看清了。
是那栋让她一度觉得古怪且不自觉会心生寒意的房子。
“悦悦。”林琦在她耳边又叫了一声。
乔悦又往边上躲开了些，觉得不安。下意识伸手把住了门框，一脸惊恐地看向他：“林琦，你到底想干什么？”
“留下来，好不好？”
他靠得更近了，下巴搁在她肩上。压下眼睫看着她，眼神无助又可怜，说话间裹着浓重酒味的气流在她唇瓣上轻触而过。
话音很低，像是在同她商量：“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我真的不想你走。就留一晚，天一亮我就放你走。”
“林琦……”乔悦有些不忍心拒绝这样的他，看着他，欲言又止。
一直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林琦把脸埋在了她的肩窝里：“悦悦，算我求你。”
求你……
乔悦这次能确定了，刚刚在杀青宴上他那声似有若无的“求你”，确实不是她在幻听。
她第一次见林琦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低进了尘埃里，只是为了能留下她。
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就这么走了，乔悦抬手，掌心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安抚着轻轻摸了摸。
“好。”
对上他抬起的眼，乔悦同意了：“我不走。”
林琦眼底患得患失的情绪顷刻一扫而空，溢满了欢喜。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笑着说了声：“谢谢。”
**
重新踏进了那栋房子，雨夜的一幕幕在乔悦的脑海里翻滚而过。
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心情，惶惑疑虑、惴惴不安。又不忍拒绝林琦的这番请求，不想看到他失望难过的样子。
踩着台阶往上走，乔悦伸手在步子不稳的林琦身后扶了一把。
“林琦，你能先把手铐解开吗？”乔悦说，“我已经答应你留下了，就一定不会偷偷走的，你信我。”
林琦踩着台阶往上走的步子停住了，回过头看她。弯下腰，一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无比怜惜地在她唇上轻轻抚过。
“悦悦。”他微微一笑，直视她的眼睛：“你现在骗不了我了。”
她在林琦的生命里已经连着消失了两回，在他这里的信誉度已经彻底清零。
乔悦知道他的意思，可还是想争取说服他。
“我没有想要骗你。”她抬起两只拷在一起的手晃了晃，“这样拷着，你难道就没觉得不舒服吗？我们都不方便，不是吗？”
“跟我拷在一起，会让你觉得难受吗？”他问。
乔悦担心他又要钻牛角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让我觉得难受的是拷住我这件事，不是你这个人。”
“可你让我难受了。”林琦说。
这话像是一根隐形的刺，在乔悦心里狠狠扎了下去。
下意识开始自责，觉得他今天这样失态反常的行为是她的责任，是她没做好。
林琦一直都对她很好，就算他潜在性格跟常人有异，可他一直在全力护着她。他把他全部的温柔都给了她，乔悦一直都知道。
可她说着喜欢他，喜欢的不过是他对自己的这份全力呵护，为他做的，实在太少了。
对于这样的林琦，她觉得愧疚，更觉得心疼。
踩着台阶站到他身边，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间，闷着声：“林琦，是我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林琦的情绪在乔悦安抚过后没再有大的起伏。
被拷在一起的手束缚住了，这样的情况下乔悦也没办法再去顾及细节。没有洗漱，直接把林琦扶进了房间。
把醉得早就不清醒的林琦放到床上，看着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乔悦坐在床边安静看着他，想了很多事。觉得困了，动作很轻地挨着床沿背对着他侧躺下来。
才刚躺下，就感觉林琦靠了过来。
林琦伸手搂住她，把脸深埋进了她的后颈。
“没睡着吗？”乔悦试探着小声问。
“嗯。”他闷着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不敢睡，担心你又会跑掉。”
乔悦身体蜷起，掌心在他手背上安抚着轻轻拍着。
“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去哪里都会告诉你，再也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了。可是林琦，你再怎么样也不该用那样的方式去伤害别人，这样做我真的会生气的。”乔悦说。
“悦悦，你有朋友、有亲人，有爱你的人、也有你爱的人。你在乎他们，他们也在乎你……”林琦顿了一下，话音低了下去：“可是悦悦，我只有你。”
乔悦轻拍他手背的动作停住，稍稍偏转了一下头：“林琦，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没照顾好你的感受。”
“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你动感情。”他压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在慢慢攥紧，克制着某种待发的情绪。
“什么？”乔悦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地又问了一遍：“林琦，你刚刚说了什么？”
“悦悦，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林琦在背后抱着她，轻轻地说：“在你意识到自己喜欢我之前，比你的喜欢，更多。”
乔悦在那一瞬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样荒唐的情境下，她竟然还是会觉得心动。
“悦悦，我一直不太明白该怎么正确回应一份感情。我不擅长，也不勇敢。我担心自己对你的这份感情会给你带来困扰……”林琦说，“事实上，我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欲望。”
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今晚很反常，话都变多了。
乔悦第一次听他对自己袒露这样的心声，顿时感觉五味杂陈。
“林琦，虽然我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不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能对我说这些。”
“悦悦，你可不可以……”林琦把她抱得更紧了，问：“你可不可以留在我身边，永远跟我在一起？”
月影斑驳，万籁俱寂。
乔悦望着窗外的一小块天空，轻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