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我实话跟你讲吧，林安来找我了。”
一开始何金水还能虚情假意地应对王炳旺的喋喋不休，奈何王炳旺一直不依不饶地死缠烂打，磨嘴皮时间太长，何金水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不耐烦，直接拉下脸皮把真相讲了出来。
王炳旺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气愤，只是微微一怔，随后平静问道："林安给你承诺什么了？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让我输的明明白白。”
王炳旺的反应让何金水有些于心不忍，简单思索过后，决定满足王炳旺的要求，“五羊本田踏板摩托车配件经销权，让我们两不相帮，其余事情他负责搞定，让我们安安稳稳挣钱。"
我们？
王炳旺抓住关键词，心中愈发冰凉，“老白他们.”
“林安第一个找的就是老白。”
话已说开，何金水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反过来劝慰王炳旺道：“旺哥，早些收手吧,别把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王炳旺嘴角一抽，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羊城那帮同行虎视眈眈等着瓜分接手自己的客户，收手就能相安无事吗？
继续待下去已然没有意义，王炳旺颤颤巍巍地起身离开。
“不是说不回来吗？”
见自家汽车停在门口，王炳旺媳妇心生疑惑，当看到失魂落魄的自家男人时，赶忙起身迎了上去，“不顺利吗？”
王炳旺闷声点头，进屋之后把情况说了一遍。
"啊！"
王炳旺媳妇瘫坐在椅子上，惶惶不安呢喃着，“这可怎么办呀”
说着，眼圈开始泛红，声音变得哽咽。
王炳旺有心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无奈叹息。
没了白江波几人的协助，自己一个人很难维系这么大的进货量，除非破釜沉舟把这么多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进行殊死一搏。
可想想林安那边低得吓人的出货价，王炳旺又忍不住心虚，自己积蓄有限，林安可是有现金流水支撑的。
再看媳妇脸上的皱纹和发丝间的花白，王炳旺最后一点心气随之消散，养老钱和棺材本总是要留的。
“哭什么哭，咱又没赔钱。"
王炳旺制止媳妇的抽泣，“赶紧上楼洗洗脸，别被人看出来了。”
王炳旺媳妇起身往楼上走，再出现时已经收拾好情绪，只是眼圈还有些泛红。
或许是凉水让思路变得清晰，王炳旺媳妇主动坐到王炳旺身边，握着王炳旺的手，安慰道：“阿旺，咱不跟他们拼价格了，以后正常卖货就好。"
王炳旺惨然笑道：“林安倒是好说，他想要的是陆拥军那样的大客户。可黄民强和郑富有那群人会跟咱们和平相处吗？即便不拼价格，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挖墙脚，最终结果依旧是没钱赚。"
"怎么会呢？"
王炳旺媳妇显然不认同王炳旺的悲观心态，“陆拥军那些人不傻，若是黄民强他们降价卖货，陆拥军那些人还能继续用林安的高价货吗？林安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要咱们熬过这段时间，以后还有翻身重来的机会。““你这样想是没错，关键是林安给喘息的机会吗？”
没了心劲儿的王炳旺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前段时间叶丽珍接了那么多货，一直都没往外出，不用想都知道她要干嘛。若是林安不依不饶，狠着心把货全部低价放出去,下半年还能有什么生意？”
“就算这次没能压垮同行，万一林安再这样搞一次，谁能扛得住？房租、工人工资、滞压在货上面的钱，早晚都是赔钱。"
“唉.我想明白了，咱俩岁数大了，配件生意太过劳心费力，不如换个简单一点的生意，能有事做，赚点小钱养老就好。”
王炳旺媳妇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炳旺忽然起身。
"你干嘛去？"
"我去找林安。”
王炳旺的到来着实让林安感到意外，客客气气地把王炳旺迎进店里，准备泡茶时被王炳旺伸手拦下。
“林安，你这里人来人往太吵了，换个安静地方聊聊？”
林安知道王炳旺这个时候主动找上门，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讲，便点头答应下来。
找了一家有包厢的饭店，王炳旺随意点了几个凉菜，又要了几瓶冰镇啤酒。各自打开啤酒，两人先碰了一杯。
放下酒杯，王炳旺直截了当道：“林安，你赢了。”
林安笑了笑没接话，这个时候已然没了呈口舌之利的必要。
“我有点好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郑富有那帮外地仔？"王炳旺主动给林安填满啤酒。
“王老板，我也是外地仔。”
“不一样，你是在羊城做起来的。“王炳旺笑着摇头，“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说说吧，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了察觉到王炳旺的态度不对，林安也来了好奇心，"王老板，是认..放弃了吗？"
已经做好决定的王炳旺变得极为洒脱，“再坚持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操劳了大半辈子，总要给自己留点养老钱吧。我想好了，换个轻松简单点的生意，够吃够喝就行。"
王炳旺的回答再次让林安感到意外，失败一次就要退出这一行？
年纪越大越胆小？
还是说，他在学黄民强，装作认输姿态，实则是想套话？
有了这个念头，林安立刻多了几分谨慎，“正常价格卖货，大家都有钱赚，我没想把别人怎么样。”
王炳旺显然不太满意林安的回答，"大客户谁都想要，即便他们现在不跟你抢，以后也避免不了。”
"如果我不干这一行了，他们肯定要争抢你看不上的那些客户，低价竞争还会持续下去。我很了解陆拥军那些人的心思，有便宜货，谁愿意当冤大头呢？最终还要面对这个问题。”
林安没有否认王炳旺的说法，只是淡淡笑着：“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恶性竞争只会损人不利己，这一个月的经历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我觉得他们会珍惜良性竞争环境的。
听林安这样讲，王炳旺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似有懊恼，又像是夹杂着莫名光彩，“林安，如果我今天不来找你，以后也不再低价卖货，你愿意跟我良性竞争吗？”
林安没想到王炳旺会如此直接，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缓缓摇头：“不会。"
刚刚生出的希望被这冰冷两字浇灭，王炳旺苦涩道：“同样是低价卖货，你能容下郑富有他们，为什么单单容不下我？还是说，你刚才讲的都是假话。”
话说到这种份上，林安也不想虚伪敷衍了，坦言道：“王老板，你低价卖货是习惯,他们低价卖货是被逼无奈，本质上不一样。"
“你是这次价格战的发起者，大家煎熬了这么长时间，各自都付出了代价，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结果。”
稍微停顿一下，林安声音愈发生冷，“你的客户基础是最好的，只有你的客户群体让出来，郑富有那些人才有的吃。”
“最关键是的，我需要你来警告他们，凡是恶意开启价格战的人，必须要付出惨重代价。只有这样，才能杜绝你刚才说的持续低价竞争。”
杀鸡儆猴！
王炳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压在心底的火气不受控制的往上蹿，“我若是不认输呢话都说开了，林安自然不怕得罪人，轻松回道：“那就继续熬呗，看谁先撑不住，无非是赔钱多少的问题。"
"你也要跟着赔钱，而且要比我们赔的多。“王炳旺紧紧盯着林安，装腔作势威胁道。
林安无所谓地笑着，“王老板，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不光配件一门生意。还有，去年这个时候我只是一个修车仔。"
“林记车行短期之内不会扩大规模，摩托车方面的利润对我来讲，存在银行只能吃利息，拿出来搏一搏，有可能给另外一门生意带来大幅度提升，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王炳旺不说话了，不得不承认，林安说得是对的。
换做林安主动端起酒杯，王炳旺不情愿地碰杯。
该说的都说了，该搞清楚的也搞清楚了，王炳旺放下酒杯直接起身，走到门口时回身对林安说道：“我需要时间处理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