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老是故意气俺爸。”
看着父亲生气离开，陈清嗔怪道，“惹他生气，对你有啥好处。”
“我怎么会故意气他呢？”
林安委屈巴巴道：“我把他当老丈人伺候，他还故意找我茬，我能有啥办法啊！”
老丈人三个字让陈清脸色更红，甩给林安一记白眼，“好好说话。”
“凉气下来了，咱们进屋说。”
林安主动招呼陈清进屋，见陈清不为所动，直接上手拉着陈清的手腕。
在屋里坐下，林安直勾勾打量陈清，直到把陈清看得低头，才柔声道：“过个年，你咋还瘦了呢！”
“我饭量本来就不大，天冷不活动，吃不下太多。”陈清没好意思说心事多，随意编了借口。
林安一下就听出陈清在撒谎，这年头全指望过年吃点平时不舍得吃的荤腥，哪有人吃不下去的。
想想年前置办年货时，陈二狗整天乱窜，就没见他往家带什么东西，林安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暗骂陈二狗一大把年纪不干正事，又有些心疼陈清这些年过的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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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下午俺妈收拾的。”
“啥时候的车票？”
“明天咱姐夫过来，还有三个打算跟着一起走的。”
林安不知道陈二狗会不会较真掐死五分钟时间，赶紧变换话题：“姐，那天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陈清嗯了一声。
“那……那你是咋想的？”林安眼含期待。
陈清几乎把头埋在胸口，在父亲跟前可以说的话，在林安跟前有些说不出口。
“我跟你说的，跟二狗大说的，都是真心话。”
感觉到陈清羞于开口，林安继续道：“自从俺妈知道我想跟你处对象，说起你就夸，别提多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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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身子一颤，缓缓抬头，“真的？”
有回应了！
“那还能有假？”
林安更加来劲，“初二俺姐来走亲戚，俺妈跟俺姐说这事儿，俺姐还说我上辈子烧高香了。临走时候还专门交代我，让我想尽一切办法抓紧时间把你娶回家。”
陈清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姐，二狗大这几天给我弄得心惊肉跳的，夜里都睡不好觉，你跟我说说你是咋想的，让我安安心。”林安见缝插针，再次询问陈清的态度。
这一次，陈清没像刚才那样埋头不语，尽管还有些害羞，却是小声回道，“挺好的。”
林安抑制不住开心，故意追问，“那就是说，你愿意跟我处对象了？”
被林安火热的目光看得面皮发烫，陈清无声点头。
同意了！
一直不确定的担心终于解决了！
陈二狗……哼，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咳……”
院子里传来咳嗽声，陈二狗晃晃悠悠进屋，“说完没有？说完赶紧滚蛋。”
或许是得到陈清亲口答复的缘故，林安心情大好，顾不上计较陈二狗的小气。纵然心中不舍，却是老老实实起身。
陈二狗跟防贼一样跟着林安出门，看样子是想亲自把林安送出院子。
林安在院子门口停下脚步，扫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的陈清，又对陈二狗说道：“大，俺姐这几天都瘦了。”
“关你屁事！”陈二狗觉得林安是在挖苦自己没照顾好陈清，立刻耷拉下脸。
林安丝毫不恼，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陈二狗。
“啥意思？”陈二狗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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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把钱塞进陈二狗的口袋，诚恳道：“不管你现在认不认可我，反正我是不会变心的。前些天我让你不痛快了，口头上的赔罪你肯定听不进去，这算我孝敬你的烟酒钱。”
陈二狗半信半疑打量林安，这小子转性了？
林安往家走，走出几步后，忽然转过身，对陈二狗笑道：“大，忘记跟你说了，俺姐已经答应跟我处对象了！”
“你个鳖孙……”
陈二狗骂了一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往院子里面走。
走到堂屋门口，眼神示意陈清进屋，没等陈清坐稳就沉声骂道：“你这死妮子咋就那么不听话？说没说吊着他，啊？”
“你瞅瞅！”
陈二狗把林安塞给自己的钱拿出来，“几百块钱就把我打发了，明摆着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你，以后能有你的好日子过？”
“看不起你，能被你吓唬成那样？能主动陪你喝酒？”陈清小声嘀咕两句，很是无奈，“爸，你都同意了，为什么总是把小安往坏处想呢？”
陈二狗不可思议看着陈清，这还是自己闺女么？咋比自己都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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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被林安那个小兔崽子灌迷魂汤了，对，就是那个满肚子坏水，能说会道的鳖孙！
……
“真的？小清真的答应了？”
“我骗你干啥啊！”
得到肯定回答，刘秀云喜不胜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叹气道：“真不凑巧，要是早答应两天多好，赶在你走之前把事定下来。”
“光想好事！”
林红军明显比刘秀云冷静，“小清答应有啥用，陈二狗不吐口，这事儿能成？”
林安把刚才给陈二狗钱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前怕他从中作梗，现在清姐答应了，我就不担心了，等我赚着钱回来，不怕陈二狗不同意。”
……
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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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亮带着林萍早早来到林安家，明显能感觉到他比平时亢奋，话里话外透着对羊城的好奇，也有对找工作的担忧。
“不是跟你说了么，要是找不到你喜欢的工作，就跟我学修摩托车。”
别人可以不管，姐夫不能不管。
刘秀云拉着林萍在一旁嘀咕，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看她俩的样子，完全顾不上即将远行的两人。
八点多钟，三个拎着行李包的年轻小伙儿在家人的陪同下过来，都是跟林安家关系熟络的人家，就像平时串门一样自然。
等林山推着自行车过来，气氛陡然一变，各家父母长辈开始不舍叮嘱。
林红军和林山各自推着一辆自行车，林安和张明亮拎着行李跟在后面，看见站在大门口的陈清，林安有心说些什么，碍于旁边还有这么多人，最终化作一句：“姐，我走了。”
陈清笑着点头，“照顾好自己。”
看到林安几人带着行李包出门，有不少村民上前问东问西，耽误了十几分钟才从村里出来。
“安哥，俺爸找人看过日子了，四月初八。”林山语气中满是兴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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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知道林山所谓的日子是什么，惊讶道：“这么快？新房子能盖好吗？”
“今年闰三月，四月初八是阳历的五月底，还有四个月呢，来得及！”林山简单解释一句，紧接着问道：“安哥，你回来喝喜酒不？”
林安果断回道：“啥事都没有你结婚重要，到时候我肯定回来。”
“中，说好了啊！”
这年月，节奏远不如后世那么快，即便是外出打工赚钱，人们也不会太过刻意早出。再加上没出十五，火车站显得有些冷清。
顺利买到当天的火车票，林安领着几人进入火车站候车厅。
“林安，羊城火车站大不大？”
问话的年轻人叫林海涛，比林安大三岁，年前刚说了对象，这次跟着林安南下就是为了挣结婚钱，此时黑瘦的脸上全都是好奇，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
另外两人同样带着好奇，不停打量候车厅内的陈设。
“大！”
“工厂距离你开的修车店远不远？咱们咋去找工作？”出来之前就知道林安不收学徒，林海涛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进工厂挣钱，过年回家娶媳妇。
瘦高个林胜利是林红军拜把子兄弟家的儿子，比林安大一岁，算是跟林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言语中透着对林安的信任，“小安，你觉得咱们进什么工厂好点？”
“我听说，羊城有很多东西都是咱们这边没有的，是这样不？”最后说话的矮个子叫侯柏平，眼里闪烁着异样光芒。
“咋？听你这意思，想干个体户？”林安饶有兴趣打量侯柏平。
侯柏平笑了笑，并不否认：“你又不是不知道，俺们这种外来户分的地少，不想点办法根本不行。”
“陈二狗也是外来户，他家地就不少。”林海涛顺势接了一句。
“有几个像陈二狗那样的无赖？我听俺爸说，上一次分地时，陈二狗腰里别着刀，还没开始分，就叫嚣着谁敢把他当外来户少分地，他就跟谁玩命。”说起陈二狗，林胜利一脸嫌弃。
林胜利对陈二狗的评价很客观公正，可不知道为啥，林安心里竟是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把话题纠正回来，“猴子的想法挺好，别的不敢说，卖衣裳就有的搞。年前我回来时，火车上遇到好几个背着大行李包进货的商贩，就是卖衣服的。”
侯柏平闻言更喜，“你知道哪里有卖衣服的不？”
“火车站附近就有一个新建的大型服装批发市场，里面各种各样的衣服都有。”林安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最后问道：“你有本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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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柏平坦然摇头，却不气馁：“我先打工赚钱，有空就去看看，最起码心里有数。”
说完侯柏平关心的事情，林海涛又变得迫不及待。
“我的维修店离有工厂的地方不算近，到时候我找两个认识的搭客仔带你们过去。”
稍微停顿一下，林安忽然变得认真，“进什么工厂我说不好，但有一点你们千万记住，外面跟咱们老家不一样，坑蒙拐骗的事情特别多，遇人遇事多张几个心眼。不管在哪里，一定不能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