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符纸许愿是祈福灯会上必不可缺的一个环节。
入乡随俗，叠音、流以、殷京语都买了。
想到双亲，元若澜也买了两张红符纸。
林亦扇不为花灯所动，对许愿的事还是起了心思。
可惜她荷包里就只有几块下品灵石，根本就不够买一张红符纸。
她只得酸溜溜地自我安慰，和尚庙的符纸能起什么用？
跟着灯花人群走，一路上拖家带口的，好友结伴的，小夫妻同行的，比比皆是。
雪花落在身上，寒冷并未消减热情，反而更添节日氛围。
林亦扇跟着元若澜一行人到了祈福的千年树下，不知其品名只觉得树很高，光秃秃的树枝上已经挂上了许多祈福符纸。
树下也围满了祈福祷念的人。
“在符纸上写好所求所愿，扔得越高就越灵验。”
想着小贩的话，叠音偷偷在符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信女叠音，愿早日与师兄殷京语结为道侣。」
她郑重其事的态度，惹得殷京语打趣，“这么严肃，求的是什么？”
叠音倏地脸红，将红符纸卷起，“那你写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求修为精进。”
殷京语随口笑答，将写着母亲康安的符纸反了个面，“你呢？”
女儿家的心思羞于出口，叠音有些失落地撒了个谎，“我也是。”
“……”
边上等着的林亦扇只觉得两人幼稚，她站在廊下台阶上，将两人的红符纸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求姻缘，一个求平安。
一点灯笼糊的纸，谁都不愿先戳破。
还演上戏说什么求修为精进。
她又往边上挪了些，四下张望着别家的红符纸内容，求什么的都有，五花八门的欲望和心愿看得林亦扇发笑。
“难怪三年才有一次祈福灯会，这么多纸条猴年马月才看得完，也难为这棵古树了。”
她为古树的工作量感叹，又在心底为自己偷偷祈福。
愿老天保佑她能得偿所愿，成为修仙界人人敬仰的女修士。
*
千年古树相隔老远就能瞧见，墨无鸣从郊外回了出云城就径直往古树方向走。
人山人海中，他第一眼就看见在廊下避雪的林亦扇，她还是拿绯色襻膊束着乌发，不缀珠翠，生得香腮玉面如雪中仙，桃花眼下的殷红小痣，像是落入雪里的红梅。
也不知道她又看到了什么，骨碌地转着眼珠子，笑得娇矜又可爱。
墨无鸣立在她对面回廊下，隔着重重人影看她。
似有所感，林亦扇抬头向远处望了望，发现了注视着她的墨无鸣，登时扬眉要找他算账。
她拨开人群急切地向他靠近，咬牙切齿地想质问他好多个为什么。
为什么欺负她？
为什么故意给她贴那么多变身符？
为什么还不发上个月的月例？
该死，还有为什么给她选这么难看的披风斗篷？
一路上的提灯小娘子都是穿的嫣红翠绿碧青湘妃色的亮色，谁像她打扮得这样老气？
再戴个抹额都快赶上奶奶辈的人了。
林亦扇的迫不及待，因他的疏淡眼神拔到最高，只是还不等她穿过人山人海，一道身影就先她一步到了墨无鸣身旁。
流以刚写完红符纸就看见洞门处的墨无鸣，挺阔的肩背，直挺挺地立在那，让她跌下去的心，又因他的到来而狂跳，手中还没抛出去的红符纸似乎就已经起了作用。
流以只略踌躇就迈步走向他，脚下多了急切，好在他一直在原地。
只是走到近前，她就发现因喜悦而忽略的异样。
流以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只在一堆堆陌生面孔里找出了一道熟悉侧影。
他又在看她。
他总是在看她…
只要有林亦扇在的地方，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
就像现在一样，即使她已经在墨无鸣面前，他也视而不见。
在遥遥相望的对眼里，流以故意出声打断，“墨道友。”
墨无鸣收回目光，瞥向身侧的流以，语气冰冷无温，“何事？”
“我……”
对上他不带情绪的眼神，流以的满腹心酸只能自己吞咽，她笑了笑，努力保持得落落大方。
“你可买了祈福祈愿的红符纸？”
墨无鸣轻摇下巴，他从城外回来就直接过来寻人，一路上也没耽搁，自然也没买什么符纸。
流以不知为何没把想说的心事吐露出来。
说出来的却是，“刚好我这还有多的一张，给。”
她又在沉默中退缩。
“多谢。”
墨无鸣接过红符纸，不到三指宽，却有一尺长，他刚要抬腿朝蛤蟆草走去，身侧的流以又开了口，“墨道友，林姑娘真的只是你的婢女吗？”
“此事与你无关。”
男人的直接，还有他说话的平淡语调，都如尖刀般地刺向她，霎时刺破了流以的一切幻想。
她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又看着他和另一道倩影重合，两人好像说着什么，他将她逗笑，拿出她给他的红符纸递给了出去。
日思夜扰的过往，仅是她一个人的百转千回。
好在刚刚因为她的退缩，没将更多的话说出口，也免了一场自轻自贱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