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奕被南颜这句类似要与赫硕凡殉情的话刺激到，手指不断用力。
南颜掌心硌着剑柄，感觉自己手上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但她一个痛字都没有说，只是倔强的看着萧奕。
萧奕咬牙，“朕想如何？明明是你要朕如何，你的眼睛是瞎了吗，所以才会将朕对你的心意视而不见？”
“你的心意就是让我活得像只宠物一样，一辈子待在这座宫殿里，没名没分做你的禁脔吗？”
南颜话不留情，如果萧奕的妥协就只能做到这地步，那还不如她一个人自立门户来得逍遥。
“朕当初没给你名分？是你放着太子妃的位子不要，跑去嫁给一个粗鄙武夫，如今你为了赫硕凡又以此来责怪朕，南颜，你到底有没有心？”
萧奕觉得无比可笑，他现在极想将眼前女人的心挖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赫硕凡从萧奕话里听出二人在南颜嫁给自己之前便相识了，表情错愕。
他以为萧奕只是单纯色欲熏心，没想到他们还有过一段曾经。
“你也说是当初了，我现在为什么好好的正室夫人不做，要跟你见不得光的厮混？”
南颜言语相讥，她用力挣脱萧奕的钳制，后退几步，在男人阴沉的目光中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眉眼决绝。
“我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既然如此，今天就彻底了断吧，用我的性命结束所有的一切，你做回你贤明的君主，也让赫将军的赤胆忠心不被辜负。”
话落，锋利剑刃划开皮肉。
鲜红血液让萧奕彻底慌神，他立刻冲过去抢夺南颜手里的剑，却已然迟了，迸流不止的红色液体迅速将南颜洁白的衣领染透。
赫硕凡亦想冲过来，被侍卫们死死拦住。
萧奕接住南颜软倒的身体，捂住她伤口的手颤得厉害。
“传御医！传御医！”
南颜攥紧萧奕的衣袖，因伤在脖子，一字一句无比艰难。
“别杀他，求你了。”
“我不杀他，你好好的，我不杀他。”
萧奕六神无主，恨极了自己，为什么要把那把剑塞进南颜手里。
得到承诺，南颜露出安心的笑容。
她往萧奕怀里靠了靠，无需多费心思，眼眶便因疼痛汇聚满晶莹的泪珠。
“奕郎，替我向赫将军讨封和离书，你还愿意、愿意要我的话，就把我葬在皇陵吧，就当我嫁你一次了……”
“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活着嫁我。”
萧奕眼睛里的泪水无意识往下掉着，他抱紧南颜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只知道南颜不可以死，不可以离开他。
因失血过多，南颜眼前渐渐陷入黑暗，她完全无法看清萧奕的脸，张张唇，声音越发模糊。
“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负你。”
“不要睡，你不许睡，朕命令你睁开眼睛！御医呢！御医怎么还不过来？”
萧奕的理智已然崩溃了，他完全顾不得什么天子威严，声嘶力竭叫喊着。
赫琅婕听见屋里乱糟糟的，偷偷跑到门边，看见南颜满身是血躺在萧奕怀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整个太医院的御医皆被带到了承乾宫，风声传到凤宁宫，太后还以为是萧奕出了事，和宝珠公主匆忙赶过来。
宫女太监看见二人，赶忙请安。
太后挥挥手示意宫人平身，面色担忧。
“皇上在何处？”
小太监赶忙道：“回太后，皇上现在正在寝殿。”
太后顾不得再多说，皱着眉头快步往那边走。
披坚执锐的侍卫们皆守在寝殿外面，殿内更是人满为患，太后看到龙袍上沾满鲜血的萧奕低着头坐在榻上，心头抽疼。
她从未见过自己最意气风发的儿子有这般颓废无助的神情，好像天都塌了一样。
太后轻手轻脚走到萧奕身边，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定萧奕没有受伤，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手落到他肩上。
“奕儿，发生什么事了？”
萧奕缓缓抬起头，向来锐利的眸子哭得通红，甚至眼睫上面还挂着水渍。
“母后，儿臣要娶南颜做皇后。”
太后脸色巨变，她扫了眼被一众御医包围的龙床，大宫女立刻会意，去向承乾宫伺候的人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太后用手帕为萧奕擦拭脸上的泪痕，声音平静温和。
“她便是你自年少就放在心上的女子？”
萧奕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要将他与南颜的感情昭告天下。
太后知道萧奕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眉头微蹙。
“她已经嫁为人妇，你可知娶了她，会受到多少人的非议，况且历朝历代也从来没有二嫁之人为后的先例。”
“我不在乎。”
萧奕眼神坚决，二嫁又如何，天下未婚女子数不胜数，而他想娶的，由始至终就仅仅只是南颜这个人而已。
就算没能……他在会让史官记下一切，让后世所有人知道，南颜是他的皇后。
“你想娶，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这件事以后再说。”
太后岂会同意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但又拗不过萧奕，只得打算从南颜那边下手。
萧奕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掌心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是皇帝，就算母后，也不能违抗圣令。
宝珠公主无从劝起，在心里叹气，分别给两人倒了杯茶水。
不多会儿，大宫女回来了。
她把太后请到一旁，将自己问到的消息悉数禀告。
太后得知南颜竟是萧奕在年宴那晚强掳来的，赫硕凡正被关在书房写和离书，眉心直跳。
她的好儿子何时变成了这么一个混账。
御医用上了皇室仅有三颗的秘药这才终于将南颜的小命吊住，他们给她处理好伤口，又把了脉，这才如履薄冰的跪在萧奕面前。
“启禀皇上，微臣已为夫人止了血，今晚若不起热，便无性命之忧，最晚后日清晨便能苏醒，倘若体热，定要尽快用凉物将其压下。”
“朕知道了，你们去偏殿侯着，皇后几时醒，你们几时离开。”
萧奕从榻上起身，他来到龙床边，伸手抚上南颜面无血色的脸，满心满眼除了她以外再也装不下别的事情。
太后看见萧奕这副神情，也明白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叮嘱两句，就带着宝珠公主先回去了。
俗话说知母莫若女，宝珠公主哪会不知太后的想法，挽着她的手臂，语调轻松。
“母后，皇兄愿意娶妻是好事，至少你不用再担心江山会不会后继无人了，皇兄性子这么倔，要是娶不到心上人，说不定他真的会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太后叹息，“满圣京好女佳人无数，他怎么偏偏看上南颜这丫头了……”
南颜一直没醒，萧奕始终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喂药什么的从不假手于人，甚至连早朝都没去，这还是他继位以来的头一回。
萧奕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南颜的手，眼睛久久都不眨一下。
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会在自己眼前彻底消失。
天幕亮了又暗，时间过去不知多久，终于，床上的女子有了反应。
她动了动眼睫，似乎下一秒就会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