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河间国。乐成城。
昔日的河间王府，在陶应一行来之前，被乌桓人苏仆延侵占做了临时的乌桓大营，如今，陶应及田丰、华歆、陈登暂居歇脚。
起初，田丰得知是汉灵帝刘宏的故宅，说什么也不敢在这里居住。
陶应一句话，就打消了田丰另则他地的想法。
“这里，过去是河间王府，后来是乌桓人的大营，如今，这是我们的战利品，可随意支配。”
虽然觉得陶应说法太牵强，可田丰发现陈登与华歆无所畏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就随大流，欣然住下了。
其实，田丰也不想再换个地方住，毕竟，这昔日的河间王府，设施齐备，建筑华丽，他也想体验一宿王侯的生活。
昏暗的烛灯下，陶应与陈登围着一个火盘，席地坐在一块毛毯上，这正是早前苏仆延与一对鲜卑母女嬉戏玩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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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龙，冀州的事情已基本结束，我们要尽快从冀州撤兵回青州；你说说看，这善后之事，如何给洛阳一个说法？”
陶应有种预感，待剿灭五万乌桓叛军的消息传到洛阳，传遍天下，他陶应虽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也会名动天下，再想韬光养晦，恐怕不可能了，他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这，恰恰就是陶应所担心的，尤其在明年董卓进入洛阳之前。
“主公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陈登直接问出陶应的想法，只要知道了陶应的底线，他就好筹谋了。
“在冀州，渤海郡一定要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中，这将是我们未来从陆路进入幽州的一个通道。”
“此番清剿乌桓叛军，所得马匹不下四万，钱粮更是无数，这个必须得留在青州。”
“钱粮关系着青州、泰山郡流民的安置，以及渤海郡的屯田；战马则关系到未来应对天下的变局。”
“最关键的，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陈登盯着陶应严肃而深邃的目光，心中很是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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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没有选错人！”
不怕陶应野心勃勃，陈登最担心陶应取得了一点成就，便得意忘形，失去斗志，安图享乐。
“主公，保住钱粮容易。”
陈登目光轻松，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望着陶应，侃侃而谈。
“如今无论是青州，还是冀州渤海、河间、清河一带的流民，不下百万众，只要主公将缴获与流民赈济缺口一并上报天子，请求朝廷弥补缺口，这番缴获，自然无人敢从主公手中讨要、分食！”
陈登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想告诉朝廷，这点缴获连赈济流民都不够，就不要眼红，再想着分瓜了。
“至于战马，已被苏仆延趁乱赶过了滹沱河，所得不过数千匹，而且大多是伤残马匹，已经分给此番有战功的士卒，做了抚恤与奖赏！”
陶应点点头，虽然不可能从汉灵帝手中拿到钱粮，但也可以恶心一下朝廷诸大臣。
“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般使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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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北宫。
“陛下，公孙瓒杀了孟益，盘踞冀州的五万乌桓叛军，恐一时难以驱除，朝中大臣，近一半与冀州世家有关联，明日朝堂之上，怕又要为难陛下了！”
见无人说话，张让立即站出来搭话。
虽然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且毫无营养可言，可胜在让刘宏不至于感到冷场。
“朕不担心朝臣闹，若谁有意见，就让谁统兵前去剿灭叛军。”
“朕担心，若乌桓叛军与黑山黄巾贼寇勾连，危及司隶，朕就寝食难安了，这大汉的天下，恐就彻底乱了呀！”
冀州不仅有难以剿灭的黑山贼，还有嗷嗷待哺的数十万流民，再加一个乌桓叛军，已糜烂如斯，刘宏打内心深处，已放弃了冀州，但自己的大本营司隶，绝对不能乱。
当然，汉灵帝刘宏不敢公开这样说。
毕竟，冀州的河间国，可是他爷爷“孝穆皇”刘开的封国。
“陛下，要不，让刚刚拜为卫将军的济南侯陶应出兵，剿灭冀州的乌桓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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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眼珠转了几转，一抹阴冷转瞬即逝。
“你不是很能打吗？从徐州跑到兖州，又从兖州跑到青州，那就再去趟冀州好了！”
赵忠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何对素未谋面的陶应，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刺耳。
估计，赵忠是感觉陶应身上，有傅燮的影子，恨屋及乌吧。
“可，也不对呀，陶氏与傅燮毫无瓜葛啊！”
说白了，赵忠就不太喜欢能打的武人，尤其是不知道孝敬他的武人。
“陶谦、陶应，总有一日，让你们父子知道我赵忠的存在！”
张让瞥了一眼赵忠，心中暗暗诧异。
“赵氏，似乎与陶氏没有嫌隙吧？”
赵忠的话，让刘宏眼前一亮，这个提议，简直太合自己的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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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应对付贼寇似乎很有一套，关键是不向朕要一兵一卒，一粮一钱，简直太省心了！”
有了赵忠的建议，刘宏心中瞬间有了主意，心中的烦恼一朝尽去。
“赵卿家的主意不错，朕心甚慰！”
刘宏立即抖掉身上的浴袍，赤条条跳进了热腾腾的水中，惬意地畅游起来。
“诸位爱卿，这寒冷的冬日，在温水池中游戏，更有一番滋味，快都下来，陪朕一起乐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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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蔡邕府。
咚咚……叮叮……
一缕风风韵韵，金石丝竹的古琴乐声传来，给人一股委婉流畅，隽永清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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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今日弹《广陵散》，似乎比昔日更具神奇之韵，抑扬顿挫，起伏虚灵！”
蔡琰静悄悄侍立在门首，暗暗揣摩蔡邕的手法与此刻的心境。
而此时，沉浸在古琴曲中的蔡邕，并不知晓女儿蔡琰的到来。
蔡邕刚刚弹至《广陵散》的第七段，琴音变得不疾不离，就入乱后，一收痛快。
“嘣……”
一声噪音传来，一根琴弦突然崩断。
“第二根琴弦断了！”
琴弦已断，琴已弹不下去了，蔡琰也不怕搅扰父亲蔡邕的雅兴，脱口指出断弦。
“只不过是偶然猜中罢了！”
蔡邕听到身后蔡琰的话，也没有回头，又猛然将另一条琴弦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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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嘣……”
“现在是第四根琴弦断了！”
蔡琰笑呵呵地跑至蔡邕身旁，美目盯向蔡邕手下抚摩的焦尾琴。
“阿爹，我辨对了吧！”
蔡邕回头，宠溺地点了点蔡琰的鼻尖，欢声赞叹。
“我儿才气英英，端操有踪，幽闲有容，婉娩淑女，可与士并列矣！”
听了蔡邕的赞叹，蔡琰顿时娇俏可人的脸上，布满羞涩的红晕，含着一份欢喜。
此时的蔡琰，月光下，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不施脂粉，不簪钗环，鹅蛋脸，柳梢眉，一双眼睛清澈如湖水。
如今是冬季，蔡琰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玲珑小巧的足上，套着一双缀着翠绿丝绦的粉红棉鞋，整个人充满了宁静的气息。
“唉，将我儿嫁给那病恹恹的卫觎卫仲道，我蔡邕心有不甘呀，是我做错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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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瞅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儿蔡琰，心中隐隐后悔。
“文姬，过了这个年，你就十五岁了啊，成年了，要远离爹爹了，阿爹心有不舍啊！”
一提及只有一面之缘的卫家老二卫觎卫仲道，也就是卫觊卫伯儒的弟弟，蔡琰的心情就有些不好，她默默地帮蔡邕收起焦尾琴，装入琴袋。
“阿爹，莫要多想，文姬尚能在鲁国陪阿爹一年的，以后若是阿爹想文姬了，可到河东看文姬。”
蔡邕瞅着蔡琰将陪他流亡十二年的古琴收好，满心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唉！说什么都晚了！”
即便再有不甘，再后悔，他蔡邕也干不出悔婚之事来。
“文姬，你也早点休息，明日我们就启程，前往鲁县。”
回到房间的蔡琰，静静躺在床榻上，想着未来，目光一时变得涣散、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