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府会战发动后的第八日基本收关完毕，这个时候一个来自前线的小兵进入帅帐：“禀报相公，各处军报汇总之后，现在于河中府战区的收拾和清理，基本都接近了尾声，就是小种帅的方面，伤亡略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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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晟点头道：“传本相令至前线，诸位参与之将士皆英雄，皆辛苦。择日，本相将会亲临战区慰问。但现在当务之急，尽一切努力处理好没死的伤员，尽快把他们集中河中府救治，能救多少算多少。”
“是。”小兵抱拳应道。
见他还没有走，曹晟好奇的道：“还有问题吗？现在本相手边还有事，得再过几日才能去慰问。”
“乃是……”小兵神色古怪的始终迟疑:“小种经略相公那边有一些事，标下认为有必要让相公知道，这是军中新规！”
曹晟一听就知道种师中又有问题了，问道：“他小种帅又干什么缺德事了，放心大胆的说来。”
“小种帅他……不太接受那些西夏俘虏，正在指挥俘虏挖坑。”小兵道。
“这没毛病，有劳动力的情况下，这比用火焚烧尸体更好，这才叫肥料。”曹晟道：“虽然这有些那个啥，不过战争中吗，能理解！”
“他不是打算埋已死去的人，是打算挖好坑后，埋了那近六万西夏俘虏。李彦仙和吴阶将军觉得不妥，于是叮嘱小的要把这些消息汇报给您知晓。”小兵道。
曹晟猛的起身道：“靠，这个种师中是不是被屎蒙心了？就是不给本相安生，备马，迟了要出事。”
农历十月底的西北已经飘起雪花，而这里曾经是属于种家军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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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万西夏“奴隶”的劳作之下，一个天大的坑基本挖好了。总体上这些人不但吃苦耐劳，效率还很高。
其实他们都没什么太大怨言，这个时代作为战俘，在艰苦条件下做点活计那是理所当然的，这是至理，换了大宋战败成为了他们的俘虏，命运只会更惨。
吴阶部，李彦仙部，以及西军系的一些士兵，把那六万西夏俘虏团团围住，手持铺天盖地的神臂弩警戒着。
此时的小种虽然带个小字，但是他已白发苍苍，小老头披着熊皮骑在马上，感受着马的体温来抗拒寒冷，却他还是有些微微的发抖，自从小种阵亡，小种经历过风霜和生死存亡，也越来越像小种了，已经变成一杀气凌然的老东西，让大家都惧怕。
“进去！”
大坑挖好、西夏俘虏们依照命令放下了工具、统一站好等候着吩咐的时候，来了种师中这无比冰冷的命令。
被冻的瑟瑟发抖的西夏俘虏们、那灰头土脸的脸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表情，似乎有的知道这是会来的，有的难以置信，有的听不懂，他们只想回家。
“本帅命令全部西夏人.......入坑！”种师中冷冷又道。
三，二，一……
于心理默数了三下，见仍旧没人进去，种师中一挥手，嗖嗖嗖无数的弓箭开始射击，然后西夏人全然哭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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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规矩，其余人维持警戒，种师中下马道：“末将种师中，参见曹相。”
曹晟背着手道：“小种帅。”
“末将在。”种师中低下头道。
“你把这些西夏人弄坑里干什么，你要坑了他们？”曹晟转回了正题。
“是的。”种师中理所当然的样子道，“这是作为战败者的惩罚，惩戒他们对我大宋的侵犯。末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曹晟又转向另外的将军们看着。
被曹大驸马变身状态下瞪着，这些狠人是真有些慌张的，所以包括吴阶、李彦仙等等无数将军在内，都纷纷退后几步低着头。
“你们呢，说说看你们是否认为坑俘虏应该？”曹晟道。
这些家伙面面相视一番，以眼神相互交流了一下，于是和稀泥道：“我等是军人，以服从相爷命令为己任，全听相爷意思。”
曹晟又看向种师中说道：“他们懂了，你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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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师中悲愤的模样对皇天抱拳道：“老夫戎马一生……哎吆。”
却是感慨不完，头盔就被曹晟一掌给打掉了。
“你……”种师中有些恼火的睁大了眼睛。
“你要讲这些，那么以本帅的威望和军功，可以制霸一切场合，包括战场。”曹晟道，“所以你不要在我面前装文青发感慨，你个老东西之前乱来，险些坑了我之大战略，但那是战争罪过，是你我战法的不同，所以我不想说你。然而现在，我作为皇帝陛下和朝廷任命于卫国战争的第一帅臣，不容有人和我扯犊子，明白不？”
他看起来是蛮不讲理，可种师中想了想觉得他是对的。是的小种其实也是这脾气，也始终主张军令就是一切，少找原因来扯犊子。
“末将明白了。”种师中最终低头道。
大家不禁有些眼晕，曹大驸马就是这么神奇，对什么人下什么料。对小种讲道理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直接粗暴的告诉他“你不准有不满，这是命令”，他就会接受。因为这就是他种师中管军的方法。
“不准坑了西夏俘虏。”
这不算什么道理，却是大魔王在现场的最高指示。
小种已经不关心他曹晟有什么理由了，知道此番杀不了了，那就不杀了呗，又不是非要砍死一些人才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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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军河西军觉得曹晟是个真正的帅臣，这一举措比较和谐仁慈，符合大宋一贯的风格，他们与此战真正见识到他们的主帅是何等风范，战场上一视同仁，自己干冒风险吸引西夏的主力战兵，只为赢得最终胜利。
处于大坑中那些死里逃生的西夏人，几乎虚脱的样子，躺在了坑里的雪地上，大口呼吸着。
老实说在战争初期，他们是不怕死不怕苦的，但是战败的现在，眼看必死了，却又意外得到了生路，这能让他们重新理解什么叫生命。
他们并不知道曹晟放过他们的意义，但是此时，他们不约而同的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曹晟。
曹晟当即又开启了演讲模式道，“现在你们放下了武器，所以你们不是兵了，而是俘虏。我始终认为战争是军人的事，战争是无法避免的，战死沙场的军人无法喊冤，但放下武器作为民后，在无抵抗能力、无自保能力的情况下被杀死，那不是本相喜欢的方式。那也不是真正的战争方式。种师中将军要坑你们，他没错，他想惩罚侵犯践踏大宋的人。”
大家，包括俘虏在内都注意倾听者。
曹晟又道，“本相放过你们不是我仁慈，而是我和你们没仇恨，你们也不是真正发动战争的人，这里种师中将军的理解有误。再有重要的一点，放过你们，算是对此番西夏军没大肆屠杀我边地百姓的回馈，我曹晟有恩有仇都必报。这就是这次战争的结果，接受吗？”
呼噜呼噜——
越来越多的西夏人开始点头，有些听不懂汉人官话的，在其他人翻译下也慢慢懂了，于是跟着点头。
“然而。”曹晟话锋一转道：“作为战败方俘虏，别指望得到好待遇。你们会暂时留在大宋，打散，整编为一个个俘虏营，在监控之下做事，为我战后工作服役。没有工钱，但会有生存需要的部分口粮。服役期满后愿意留在大宋的，视服役期表现，可以在谨慎围观下、获得在大宋的暂住资格，继续参与劳动改造，拥有部分人权和三分之一工钱。劳动改造三年后视表现，可以在西北边地给予大宋户籍，正式成为汉民。若不愿意留下的，服役期满后，视当时的政治情况，本相会送你们回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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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服役期间安分、认真做事的就能活命。若出问题就砍死，尸体拿去喂狗，听懂了吗？”曹晟道。
西夏俘虏群体中开始炸锅了，哗然了，“真……真的能够活命，还能回到西夏去？”
“真的。咱们是军人不是刽子手，在不想杀你们的情况下，难道一直把你们养着吃饭？但凡服役期满的，愿意滚的就赶紧滚蛋，说白了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拖家带口的当然是要回西夏去的。至于在西夏没有牵挂那群，你要是觉得回去后吃的比大宋好，环境比大宋好，那就滚回去。话就说到这里，活命的机会只有这唯一的一个，望诸位珍惜。”
曹晟说完离开了，朝着远处的临时帅帐走了过去。
本来还有很多装逼的话想说，只因为出来的急，外面的有些太冷，吴阶他们扛得住，然而曹晟已经受不了……
曹晟现在是很喜欢演讲的，对西夏俘虏的演讲那只是刚刚开始，距离说完还早呢。
然而现在只能在帐篷里，凑在火盆旁边颤抖做一团。于心理咒骂这该死的鬼天气。
将军们都等候在帅帐之内，曹晟蹲在地上，他们也蹲在地上陪着曹晟，都在等着曹晟缓过气来说点什么。
一时间，静的落针可闻。
曹晟一边颤抖，一边思考刚刚的事，但也不打算对他们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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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俘虏当然不能杀，他们是很好的劳动力，是大宋基建的好帮手，西军活的这么惨不是没有原因的，小种就是一个棒槌，这东西得到本相的许可，卖给何家、王家或者商务部修驰道，修铁路多好。他就不能看看人家陶节夫和赵黑子，几大万的交趾俘虏，卖了多好的价钱，广南腾飞的初始基金已经有了，只要他开个头，朝廷就不得不跟进，总不能前期投资打水漂不是，再说了，投哪都是大宋的地盘......
事实上曹晟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死活，没有同情也没有过度的戾气，就是打算把他们利用为一笔强势的政治和经济筹码。
此番统治性完胜西夏了，西夏四十万精锐侵宋九死一生，如今死剩下六万俘虏，这在军事上，已经成功打击了西夏整国之元气。是的毫无疑问，以西夏的底子和人口基数，以他们不利于繁殖的苦寒地带而言，四十万青壮年的损失，是战略层面上的永久性伤害。
就算是大宋的温带气候以及一亿人口的基数，遭遇一次这样的伤害，也不是轻易可以缓过气来的，更何况这是精锐的大多数。
于是呢，这六万人是否死去对于曹晟就不重要了，此番战争的主体目的已经达到。
最大的获利在于政治利益，曹晟答应让他们回西夏去是认真的。这批人对于现在的西夏很重要，于是可以作为战后谈判的主要筹码，拿到更多利益。这就是政治，现在完颜杲的四面围宋的战略已经彻底破产了，诚然他金国还有六十万主力战兵，但是三方已破的当下，大宋无惧任何人任何国度，金国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大宋的四面攻略已经成型，完颜杲不得不考虑自保，那么就看他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及时止损的速度了。
大战过后，就是经济问题，此战曹晟的以空间换时间，拉长敌国后勤补给线的战略是拖垮完颜杲战略的根本，但是大宋的北方、西北和广南一部分也被打烂了，还有海量物质的费用，大宋到底怎么付也必须给一个交代，这才是曹晟真正头疼的。
曹晟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先不去想这些事，先处理西夏和打退金国才是当务之急的问题。
曹晟看着陪着他的将军们，挥挥手让他们各忙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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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晟知道时间不等人，徐宁的压力不可谓不大，这西夏战败的消息势必会传到北方战场，那么在知道护国军主力大部分在西北的时候，完颜杲是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大名府，还是退兵燕云开始防守。这两种选择都有可能，关键看完颜杲的雄心和军队的士气。
“不行，要尽快安排战略问题！”曹晟自言自语道。
“少主，陶节夫相公和蒙将军于兰州奇袭卓洛和南军司，布好口袋，李察哥一头撞了进去，西夏最后的一万亲军大败，梁红玉生擒李察哥。节夫相公正在押解李察哥回军途中，询问少主，接下来如何安排？”曹玉进来轻声道。
“哈哈，西夏已定矣，我大宋危机已除，恭喜驸马，战略大成，我大宋至此将扫除积弱之态，重回汉族之巅峰矣！”进入大帐的娄敏中和宗泽大笑道。
“为时尚早！”曹晟摆摆手：“节夫相公与李察哥有杀子之仇，这是他之心结，老将军为国朝征战几十年，让他自行处置吧！”
“是！”曹玉抱拳而去。
“明睿打算拿下西夏王庭？”宗泽看着地图上的新的示意图，问道。
曹晟摇摇头，把俘虏的问题大致说了说：“李乾顺必须硬着头皮为了这六万俘虏低头，否则他放弃这批为西夏苦战的同胞，那他举国之内会士气底下，下一次为国参战的人就更少。
而若是李乾顺硬着头皮、付出代价换回这批俘虏，长久伤害会更大。这批战败了还被优待的俘虏，会犹如被曹晟放了的梁山军一样，把曹晟不可战胜的思想带回西夏，也会把曹晟仁慈优待俘虏的思想，传播在西夏。现在暂时不好估计他们回去后、能让西夏人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总之一句话，就算西夏以后还能战，但是面对曹晟的时候他们的战力会被压制，不会进行铁血强抵抗了。
这些才是晟放过那六万人的原因。当然也另外的原因，战后的现在需要人手，需要他们免费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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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泽点点头，现在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大宋虽说打赢了，但是西夏国土还在，金国压力还在，此时灭夏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但是此后恐怕再无机会了！”宗泽不甘心的道。
曹晟点点头：“晟知晓在朝廷的层面，或者在皇帝和百姓的视角上，西北战事已经结束收关了，再赶走金狗或者谈判。剩下的就是万事大吉，享受来自盛世的和平气息。
这个时代的人们不论贵贱，他们不喜欢战争。但在晟的层面上，无尽的战争这只是刚刚开始。战争当然不好，然而军机处和政事堂此番为了筹备宋金之战，诸多商户在战时体制下的战争投资、那些扩张出来的军备生产线，不能浪费。好不容易获得的契机也不能就此丢失。自开朝以来就被蛮族压制的局面，现在战士血拼出来的战略主动权逆转，不能就此平复。”
宗泽一头雾水的看着曹晟：“明睿打算......”
曹晟定了定心神，坚定的道：“结论是：在曹晟和大宋的利益而言，不能停战。不管是长远战略层面还是接下的经济需要，必须维持一定的战争状态，否则不管外部怎么样，我大宋内部可能就会率先出问题！”
“何解？”娄敏中道。
“金国他们南侵大宋，是因为有利可图，大宋有钱有人有所以一切，他们成功，收益将千倍万倍，而我大宋攻占他们，有什么？除了人和冰天雪地，战马又是战略物资。而此番我们内部之所以平稳，是因为我们势必借的钱，不是征税。那么一旦战事一了商户的投资就会荒废，那时商家亏本没钱，工人没有工作，大宋朝廷要还钱，那么社会对经济不再有信心，民间就会及时止损，那么这就是恶性循环，到时会出现经济大危机.......”曹晟解释道，这些后世的问题，在这个时代爆发会更加严重，因为没有储备，没有调控。
宗泽和娄敏中是当世聪明人，细节不太明白，但是大概的意思他们还是能听懂的，于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商讨战略决策。
升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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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卯大鼓敲响之后，众主要将领很快集中在了帅帐之内。
“此战已了，白虎军团林冲部、骑兵军团杨志部、朱雀军团岳飞部即刻整编为一军，以最快的速度开赴大名府战场，听从北方战区委员会的战略决策行事！”曹晟首先命令道。
“是！”林冲他们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接令就协同出帐赶赴大名府。
帐中剩下曹蒙、陶节夫、吴阶、种师中、李彦仙、曹毅等将。
“现在面对西夏有了战争结束的传说，但今天叫大家来，则是传达本相一个思想：战事尚未结束，现在说任何的一切东西都为时尚早。”曹晟高坐上方环视着大家。
听到这个开场白，始终半闭着眼睛的种师中，把眼睛睁开了。
然而种师中出列道：“相公，末将以为不宜再战西夏，现在金国几十万大军在北，我们虽然士气高涨，但各部军队损伤不低，马上会进入严寒，在此情况下作战军士之战损实会很严重。不论如何应等候开春，再做定夺。”
见曹晟脸色比较的难看，已经回来的陶节夫也跟着怒斥道：“小种勿要急躁，我等先听完大战略方向再说！”
陶节夫戾气虽然没有小种那么大，不过他肯定不是怕战的人，见他脸色憋的难过，曹晟也不禁楞了楞，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理想化了？
思考着，曹晟暂时也不骂人，看向了吴阶和李彦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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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新军支持种师中的意见，认为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战了。再看向曹蒙，
见曹蒙微微点头，这表示他也支持种师中意见。于是曹晟又楞了楞。
又看向了曹毅，曹毅他自然是个狠人，他觉得应该进兵，于是他站了出来，打算开口。
曹晟抬起手来打住曹毅道：“出兵那是本相之计划之一，但小种帅反对，应该有其深层次原因，暂时都别再说了，等本相继续考虑成熟，再定夺。”
大家伙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已经寒冷的天气，曹晟带着留在武松等以及少量的卫队赶回了河中府，开始视察伤兵营。
种师中以及陶节夫他们反对出兵的理由，肯定是伤兵营的情况。
进入之际不但人满为患，叫苦之声连天，那真叫一向比较狠的曹晟都看的心惊肉跳。
此番最大的问题不是平常的战损，而是因为寒冷时节发动的河中府会战。
目下聚集的伤员实在太多了，许多都是冻伤，叫人触目心惊，有许多军士的脚已经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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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皮货是奢侈品，所以普通军士可没有什么御寒的雪地靴，就是普通的布靴。护国军部装备略好些，布靴的质量那还好，但目下冻伤冻残的大部分来自秦凤军系和永兴军系这些西军的泥腿子。
曹晟忍受着呕心，凑近了一些军士的脚仔细观察，只能微微叹息了，曹晟就算不是医生也已经看出了颜色不对，冻得粘在了一起，已经坏死。
无数人的哭喊中，曹晟对战地医护们指着那种典型的伤脚道：“救不过来的只能切除，要快，不能耽搁。“
有许多人还是十五六岁那种娃娃兵，闻之落泪，哭喊着说不想残废，不要切除他们的脚趾。
而有的人哭泣都不会，他们始终处于昏迷中，是否能醒过来是未知的。
“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曹晟微微抬手，静下来后道：“该切除的必须要切除，这不能拖延，否则会拖累整一条腿。现在虽然各类药品不成熟、缺乏，所幸现在是最冷时节，是动手术感染风险最小，最容易恢复的时节，得抓住这个机会。”
又道：“你们的伤残让本相也很心疼，但这也是你们为国征战的勋章，本相会尽一切努力，把你们的伤残减轻至最低，与此同时我承诺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人，治愈后还愿意打战、还能打战的，就继续跟着本相。不能打的，不想打的，本相算你们为国服役期满，因伤光荣退役，一定给予妥善安置，后方的工作随便你们挑，汴京、登州、上海或者是大名府的户口，你们想落户就落户，各种工厂、或者差人岗位，都随便你们挑选，一定会有安排。”
到此全然人愣住了！也不哭了，傻傻的半张着嘴巴！
这倒是闻所未闻的一种抚恤方式，他们许多人祖祖辈辈都在西军服役打战，还真没听过可以这样安排的。这好歹也算是残废噩耗下的一点点暖心的东西了。
塔读@ 留下他们哭瞎的哭瞎，发愣的发愣，伤感的伤感。曹晟则是继续往下视察。
有些士兵更严重，整个脚掌残废，布靴几乎冻得和血肉结为了一体，取不下来，只能整个脚掌切除。并且这类人他们处于昏迷中，他们不会知道自己“被残废”。他们有些兴许会醒过来，但有些不会再醒来。
这是持续了八日的河中府会战造成的。这也就是亲自带兵作战的曹蒙、陶节夫和种师中反对继续出兵西夏国内的原因。因为言下之意是，河中府地区尚且如此，那么过了长城后，又会是怎样的恶劣气候？
没有御寒装备的支撑，这种情况下就是真的过了长城，又有多少的战力？
在朝廷在国朝层面上伤亡只是数字，就是一些普通士兵冻伤冻死，但对于种师中来说，死去的却是真正有用的铁军。
这么想着曹晟也只能叹息了。因为战争来的太仓促，所以纵使调动商户制造，也没能在合理的指导下，专门生产出针对苦寒远征的棉靴来。
是的只能棉靴，那已经很奢侈，至于皮货不可能，没那么多的动物毛皮，所以纵使有集群流水线生产也无用，就算是养猪业基本发达了的现在，但是猪皮对于整个大宋也是紧张的，仍旧是作为皮甲和鱼鳞甲的基础材料用于军备，一般不会选择制作皮靴。制作了也是奢侈品。
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却不是眼下能解决的。
怀着不怎么好的心情，曹晟离开了伤兵营，无奈搁置了远征西夏的决定，只有另想办法了。
种师中他们没错，现在留下来的那还真是精锐中的精锐，这群人可以死于战阵拼杀，但死于天气的话，真的是暴殄天物……